自香菱被賈裕抬作姨娘後,賈裕知她素來與柳五兒、麝月二人交好,便讓這兩個丫鬟貼身服侍於她。
雖身旁有了人聽候差遣,香菱卻不喜使喚她們,大小事務多是親力親為。
麝月見她這般,時常說她空擔了姨娘的體面,白白辜負這個名分。
這日王熙鳳託香菱傳話,讓她吩咐人和襲人說一聲,把房裡放在桌上的那捲銀子交給平兒,告訴她那是給修匠的工錢。
正巧麝月去尋了雪雁,柳五兒又因母親生辰告了假,香菱又不好叫旁人去說,便親自去尋了襲人一趟。
此時襲人正教訓著一小丫鬟,香菱在屋外待著,想著等襲人處置完後再進屋,幸是襲人瞧見了門外的香菱。
連忙收了話,又叮囑了幾句,命她往後仔細當差,便讓香菱快進屋來。
香菱喊了聲襲人姐姐,襲人聞言連忙側身相讓:“快別這般稱呼,你如今已是爺的正經姨娘了,身份不同往日,往後只管叫我襲人,再不用行舊禮、喚姐姐了。”
香菱聽了這話也不爭執,只溫順著應了一聲,又將王熙鳳說的差事細細道明。
襲人聽後也就應下了,又問這些日奶奶和她說過什麼沒有。
香菱道:“沒有什麼特別的,只吩咐我每日夜前和爺提上一句,咱們屋裡的人已是夠多了,有些已經到了年紀的丫頭,也該把她們放出去了。”
放出去的丫鬟並非是給予自由,而是強制指婚配人,丫鬟年滿十五六歲即被視為到年齡,會強制指配給府中小廝。
而所生子女仍為家生奴才。
襲人聽了這話,心下暗自焦急,又放心不下,正巧今日家中有人捎信,告知她母親近日病重,襲人便藉此機會出去散心,別了香菱欲往賈裕處告假歸家。
至賈裕院中,屋內靜悄悄的,裡外皆無一人,賈裕方才已然出府,而王熙鳳料理完府中事務,往璉二奶奶那邊敘話去了。
襲人無奈只得折返回來,細細囑託香菱一番,待賈裕回府後,替自己說一聲:家中母親病重,回家探望去了。
香菱聽得此言,又少不了安慰襲人。
待襲人匆匆歸家後,進門才知母親何曾病重,不過是藉著由頭哄她回來,要與她商議贖身之事。
襲人被賣入賈府時,家中籤的雖是死契,可榮府畢竟對下人多是寬厚,若爹孃誠心上門贖人,求一求,連身價銀也一併賞還回去也是常有的事。
襲人聽父母將要贖她,斜倚在炕邊止不住落淚,見她姐妹紛紛來勸,又道:“我就是死在府裡也不出去。”
當年襲人家中貧寒,全家眼看就要餓死之時,唯有襲人能賣幾兩銀錢,彼時爹孃賣她入府時,還曾對她言道,世間哪有子女看著老子娘餓死的道理。
幸好她被賣到賈府,吃穿和外面的主子一樣,又不會像別的丫鬟被打被罵,況且自己的主子還許了她一個名分,未來到底也不是幾個人能及的。
如今自己爹死了,你們家成業就,這時候再贖我做什麼?不如權當我死了。
她母兄見她態度強硬,心裡也知是勸不出來她的,又聽她主子年輕當官,他們兩個也就死心不贖了。
贖身一事雖已說定,但襲人心中卻另有盤算,那日香菱和她說過的話,她始終記掛在心裡,暗自揣測王熙鳳怕是要尋由頭清退院裡的一些丫鬟。
她便打算藉著父母病重這件事在家多待上幾日,一來久別母女,正好趁此機會好好相伴,解思念之情,二來也能暫避府中可能發生的風波,免得無端受了牽連。
而自襲人歸家後,賈裕院裡的管事等一眾雜務,皆由紅玉一人處理。
常言道,事繁易疏,縱是紅玉這等精明能幹之人,千頭萬緒一肩獨攬,又半點不肯託付旁人分擔,勞碌之下,終究有難顧自身之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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