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裕道:“即便沒有這一遭,我原本也打算尋個合適時機,將此物贈與姑娘,那何必折騰?不如藉著今日這場急雨,大方以此為押,權當你我閒談解悶。”
寶釵臉頰微熱,笑道:“裕二哥怎把話說到這種程度。”
賈裕道:“此事原也怪不得我。”
賈裕將那玉放到桌上,寶釵細細端詳一番,方知這塊玉並非那日賈裕隨身佩戴的那一塊玉,二者外觀模樣雖大致相仿,可這塊玉質地更為通透光亮。
只是少了幾分溫軟潤澤,不過玉面之上還鏨刻著字,倒與眾不同。
在寶釵重新落座後,鶯兒便去外間尋麝月她們了,此時她們正在外面藉著雨互相鬧著,晴雯立在一旁幾番呵斥,說了半晌沒說動一個人,自己裙子反倒被她們弄溼了。
晴雯口中數落道:“這般瘋鬧,早晚染了風寒,真若病倒,你們自顧自身罷,休要過了病氣給我。”
眾人只顧嬉鬧,也不曾入耳,晴雯見狀輕輕一嘆,移步將她們鬧不到的窗邊門扇掩好,她嘴上如此,心底卻惦記,唯恐這群丫頭貪涼玩水,當真染了風寒。
只看她裙襬被麝月潑得溼透,心中卻無半分惱意,單從這一點便足以窺見她心底的性情。
賈裕與寶釵在屋內閒談半晌,窗外雨勢分毫未減,反而越落越密。
賈裕也不尷尬,開口提議道:“我看眼下這雨一時半刻也難停歇,我倒又有了個消遣法子,你我二人共作一首詩,以古絕為體,由我先起句,你看如何?”
寶釵並無推辭的道理,便也應下。
賈裕開口道:“金簪雪裡藏此身。”
寶釵本以為賈裕會借雨景開口,萬般沒想過是這種開篇。
念起內裡藏著何等深意?想引自己作出什麼詩文?其中都是需細細掂量的,既不是那種用來消遣的詩,倒叫她難以接上。
寶釵一時心緒翻湧,面上不顯,略一沉吟接句道:“心舟自放遠紅塵。”
若賈裕是單指的人,那寶釵便想將後面的詩引到心境上去。
賈裕接道:“空將金鎖囚情意。”
此句一齣,已是指名道姓起來,先前敘話之時,賈裕便句句繞著她自身思慮,此刻作詩更是毫不避諱,事到如今,她已然無從轉圜,只能順著他的心意收束全詩。
“誰見青燈照淚痕。”
她縱有萬般心思,也再難扭轉詩中暗含的悽清意味。
寶釵早已習慣掩去心底悲歡,凡事只做平和大度模樣,從未料想過今日這般。
人謂藏愚,自雲守拙,可萬千心事哪裡會憑空消失,不過是由歲月沖淡罷了。
賈裕道:“這詩怎麼悲悲慼慼的?倒也不好。寶姑娘許是有心裡事,我也不需得猜,定是府裡的,你哥哥、薛姨媽、府中的人情世故,多的是叫你煩心的。”
話還未說完,襲人掀起簾道:“林姑娘來了。”
賈裕咳了一聲,把後面的話收了回來。
心道:平時黛玉也不來,怎麼下這麼大雨反而來了,還趕在這麼個時間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