遺書,要寫什麼呢?
許頌坐在狹窄的出租屋裡思考,手撐在掉漆的桌子上,回顧自己這短暫又漫長的一生。
留守兒童,從小在農村長大,一邊做大量農活一邊匆匆忙忙稀裡糊塗地讀完書,出來工作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,既沒有優秀的頭腦也沒有流暢的社交能力,甚至連一技之長都沒有。
他好像成為了一個社會不需要的廢物。
一個被淘汰的失敗品。
雖然廢物也無所謂,他也不需要別人的認同。
他只是需要活在這個世界上而已。
雖然經常懷疑這麼堅持活下去到底有什麼意義,但終究還是不想死。
不過呢,生活終究是要工作賺錢才能繼續下去的。
工作……工作……工作……
進廠做流水線,出來跑外賣,去快遞站搬貨……能找到的辦法都試過了,生活依舊艱難。
臉……他倒是確實有張好臉,但以他的性格也根本做不了網際網路。
走投無路的時候他也不是沒試過面試團播,高強度鍛鍊僵硬的四肢跳舞,然後只是在實習期間,就在鏡頭前因為壓力過高暈過去了。
然後,他查出了身患癌症。
一切都結束了。
父母悲痛欲絕,他們本來就覺得當年實在沒辦法把他一個人留在農村生活很愧疚,之後生了個弟弟帶在身邊好好養大,對比之下覺得更對不起他。
因此遇到了這種事情,他們死也不想放棄救治他。
除了弟弟上大學的學費,家裡的所有錢都用來給他治這根本治不好的絕症了。
幾年過後。
他們甚至打算去借網貸了。
不行。
只有這個絕對不行。
懸空許久的銀色筆尖終於落下,在白紙上寫出一個個板正的黑字。
就像他的人生一樣。
活到29歲,卻連女朋友都沒有談過,每天認真學習和工作賺錢,只有在生病後才試探性地玩了幾個遊戲,遊戲裡罵人都罵不過其他人,整個人老老實實闆闆正正,連去死都不想麻煩其他人。
而且,他其實也沒那麼想活著。
真的太痛苦了。
就算能撐著多活一段時間,但這麼痛苦地活著真的有意義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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