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輩子加起來，她從來沒有這樣撕心裂肺地哭過。
哭聲和喊聲混在一起，破開刀劍交鳴的喧囂，直直傳入前方那個揮劍的背影。
厲青山握劍的手指越收越緊，骨節泛白，劍柄幾乎要被捏碎，可他依舊沒有回頭。
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幽藍色。
眼前的世界正在扭曲，那些人影在他視野裡漸漸模糊成一團團晃動的輪廓，每一團輪廓都在他心底激起一股暴戾的衝動。
有個東西在他腦子裡不停地低語：殺，殺了他們。
理智像一根拉滿的弦，繃到極限，隨時會斷。
他聽著身後溫四月的哭聲，那哭聲一遍一遍在耳中盤旋，可他已經快要分不清那是他媳婦在哭，還是待宰的獵物在哀鳴。
好想撕碎。
厲青山閉上眼睛又睜開，幽藍一片他抬手狠狠敲打自己的腦袋，想讓自己清醒一點，不行，好難受，好難受，無法控制。
他的手在顫抖，好想殺人。
他抬眸望了一眼沉沉夜幕，最後沉沉看向身後哭喊不止的女人。
他慢慢抬起手裡的劍，對準自己的脖子。
“青山！你在幹嘛！”
一聲暴喝從身後傳來，歸雲飛撲而至，落在他身側，一把拍開了他手中的劍鋒。
厲青山渾身一震，猛地回過神來，耳邊是熟悉的嗓音，眼前是師父那張焦急的臉。
歸雲盯著他那雙變藍的瞳孔，嘴唇劇烈哆嗦，聲音沙啞：“徒弟啊……”
厲青山的手還在發顫，半晌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：“師父……我控制不住了。我只有死了，才對你們最好，才不會傷到四月。”
“不許說這種混賬話！你媳婦那麼厲害，她一定有辦法！走，我帶你去找她。”
厲青山聲音卑微又絕望：“師父，我不能傷害她，我寧願毀了自己。”
“你是傻子嗎！”歸雲氣得聲音發抖，紅著眼厲聲呵斥，“不許亂來！聽見沒有！不許亂來！”
話音未落，不遠處忽然傳來幾聲更淒厲的尖叫，那聲音太熟悉了，熟悉得讓歸雲和厲青山同時變了臉色。
人群那邊，何花和劉英不知何時也變成了行屍的模樣，眼珠泛藍，十指成爪，正瘋了一樣撲向身邊的人。
張翠翠倒在地上，肩頭一道長長的血口子，是被劉英一爪子撓出來的。
胡飛立刻撲上前將她死死護在懷裡，左躲右閃。
大壯哭喊著要往他娘那邊撲，被石頭死死拽著：“別過去！她認不得你了！”
劉英的男人程東護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妮子，看著自己媳婦變成這副模樣，一個大男人哭得肩膀直抖：“英子……英子你醒醒啊……”
高雄帶著趙平趙安咬牙抵擋，可他們不敢下死手，只攔不打，處處掣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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