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撐起身子靠上石壁，輕聲問：“你刻的是她？”
厲青山雕刻的指尖一頓，片刻後，又繼續下刀：“是她。”
他抬眸看向溫四月，眼神坦蕩，聲音平靜：“我與她從沒有夫妻之實，但她與我而言，就像我親妹子。”
溫四月心頭五味雜陳，咬著唇沒有作聲。
厲青山把刀放下，默了一瞬，忽然開口：“我雕這尊木像，只為了結一場緣分，送她最後一程，讓她入土有依。僅此而已。”
溫四月心頭一跳。
他垂下眼，語氣裡是自己都理不清的茫然：“按理說，我們相識不過幾天，但護著你，不是可憐你，是我心甘情願，你說怪不怪。”
溫四月眼眶忽然發酸，喉嚨裡堵了一團，她使勁眨了兩下眼，把那點溼意逼回去，半晌，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個字：“嗯。”
不遠處，廖家八兄弟早已收拾妥當。
天色亮透，兩撥人幾乎同時起身往山下走。
山路窄，隔著百來步，方向竟完全一致，都是往縣城去。
下了山，眼前豁然開闊。溫四月抬眼望去，心口狠狠一沉。
官道兩側，密密麻麻全是人。
拖家帶口，扶老攜幼，有挑筐的，有推獨輪車的，筐裡坐著面黃肌瘦的孩子。
偶爾有幾架牛車驢車從人群中慢慢蹭過去，更多人只有兩條腿。
人挨著人，沉默地朝同一個方向走。
路兩邊的草窩子裡，蜷縮著發黑的身影。上面落滿蒼蠅，嗡嗡地盤旋。
幾隻老鼠從屍體旁竄過去，毛皮油亮，反著髒光。
有些嬰兒裹在破布裡被丟在草叢中，小得幾乎看不見。
溫四月胃裡猛地翻了一下，別開眼，攥緊厲青山的衣領把臉埋進他肩頭，聲音發悶：“照這樣下去，要生疫病的。”
厲青山沒回答，步伐穩穩地繞開長蛇般的逃難隊伍。
身後的廖家八兄弟跟在後頭，一路看著那些慘狀，沒有一個人臉上有多餘的表情。
這年頭，自己都活不下去，誰還顧得上旁人？
等走到城門口，溫四月瞪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愣住了。
城門關著。
吊橋高高收起，城牆上站著一排兵丁，手執長矛面無表情地往下看。
城門洞子旁邊開了個小側門，門前排著長龍，一個穿舊官袍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後，身邊兩個衙役，一個收錢，一個數人。
溫四月伸著脖子看了半天，終於看明白了，進城要交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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