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大松被點了名,到底沒出聲。
他默默看著厲青山,眼裡有些期盼,可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窘迫。
他不想來求這個兒子的,可三個孩子眼巴巴地看著他,他餓得住,孩子們餓不住。
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厲青山身上,安靜等著他給出答覆。
厲青山神色平靜,開口句句坦蕩:“當初把我趕出去,除了秀秀嫂子,又有誰站出來為我求過一句情?如今看見我們手裡有吃的,便又提起一家人。合著我是走是留,都是你一張嘴說了算?我厲青山是個人,不是一件物件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沒變:“我爹養過我,這恩我認。我爹要是快餓死了,我碗裡的飯可以分他一口。可那三個孩子……”
他目光淡淡掃過厲大松身後,“大的十七了,小的也有九歲了。我九歲的時候,已經打獵養家了。”
這話一齣,沈之言一時竟接不上話。
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,可厲青山先認下恩情,再劃清責任,拿孝道強行捆綁的說辭瞬間落了空,一時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言語繼續道德施壓。
厲青山不再去看沈之言,目光落在厲大松臉上,聲音低沉:“爹。你我既然已斷親,那便不再是父子。但您放心。若真到了您走投無路的那天,我念在您生我一場,不會讓您餓死在路邊。但今日您身邊有村長、有鄉親、有三個已經能幹活的孩子,就用不著我這個外人來養了吧。”
厲大松怔怔地看著他,臉上血色一點點褪乾淨。他萬萬沒有想到,兒子態度竟然這樣堅決,當真不管他了。
看著厲大松難看又失落的臉色,厲青山眼神沒有半分動搖,他揹著溫四月,轉身就走。
廖八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氣,見狀蹦起來高聲喊道:“你們一大群人圍在這裡逼著別人讓步,到底要不要臉。”
這一嗓子又脆又亮,劉英在旁邊樂了,跟著附和了一句:“可不是?”
何花雙手叉腰:“走吧走吧!天都黑了,別在這兒杵著了!”
一行人揹著山薯,說說笑笑地往自己營地那邊去了。
身後雙河村一眾村民僵在原地,面面相覷,誰也說不出反駁的話。
沈之言手握成拳,望著他們的背影,眼底掠過一絲陰翳。
回到營地,王桂蘭領著幾個女人架鍋燒水,把山藥削了皮切成塊丟進鍋裡,又往裡擱了中午剩的蘑菇乾和野菜根。
山藥塊在沸水裡滾了幾滾,湯色漸漸濃起來,冒出甜糯的香氣。
中午的兔肉雞肉早就吃了個精光,可單是這一鍋山藥蘑菇野菜羹,也足夠讓人咽口水。
幾大鍋熬得濃稠稠的,一人盛一碗,山藥塊燉得綿軟,一口咬下去甜絲絲的,蘑菇的鮮味全煨進了湯裡。
三十幾口人圍在火堆邊,捧著碗呼嚕呼嚕地喝,香的都迷糊了,忽然覺得逃荒的日子能過成這樣,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了。
營地另一側,那七個被綁著的江湖漢子蹲在樹底下,看著火堆邊的人碗裡冒著熱氣,幾個人的喉結同時上下一滾。
有一人沒忍住,喉嚨裡發出一聲響亮的吞嚥聲,旁邊的人瞪了他一眼,他自己也臊得偏過頭去。
女刺客被單獨綁在幾步外的樹根上,背對著火光。那甜糯的香氣飄過來,纏在她鼻尖上散不掉,肚子裡不爭氣地響了一聲。
她本就帶著傷勢,又長久捱餓,身體愈發虛弱,眼裡的寒意不由得更重了。
吃完收拾乾淨,王桂蘭和何花把剩下的山藥歸攏到一起,堆在溫四月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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