袞袞諸公不思救民於水火,只知勾心鬥角、黨同伐異,將社稷蒼生當作權謀博弈的籌碼。
如今北疆之困,不過是一根引信,將他心中積壓多年的失望與憤懣,徹底引爆罷了。
“用我一條命,換三萬將士活路,換中原百姓免遭屠戮,換你韓知微一個一統天下的機會——這筆買賣,划算。”
他並非一時衝動。
這些日子以來,他暗中留意,發現韓知微不僅足智多謀、驍勇善戰,更似有天意相助,數次絕境逢生、以少勝多。
如此氣運加身之人,為何不能去爭一爭那九五之尊之位?
與其讓這天下繼續爛下去,不如賭一把新的可能。
韓知微卻猛地抬頭,臉色煞白,連連搖頭:“不……不行的!將軍,我若這麼做了,卿月她……她永遠不會原諒我的!”
他不在乎大魏滅不滅國,不在乎史書如何評說,他只在乎南宮卿月會如何看他。
他不敢想象,若她知曉自己親手殺了她的父親,還用她的至親當作投靠蠻族的投名狀,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裡,會盛滿怎樣的恨意。
“糊塗!”
南宮崇厲聲喝道,眼中卻沒有怒意,只有深沉的痛惜,“草原大軍遲早會打到皇都,你莫不是妄想他們會對京中婦孺手下留情?月兒生得那般貌美,你若不能掌控蠻族大軍,又該如何護她周全?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淪為亂軍中的浮萍嗎?”
韓知微渾身一震,瞳孔驟縮。
是啊……若他是草原主帥,至少可以約束麾下將士,不許劫掠皇都,不許傷害無辜。
唯有握住那把刀,才有資格決定刀鋒指向何處。
見他神色動搖,南宮崇的語氣緩了下來:“我會留下親筆書信,寫明一切原委。月兒素來聰慧理智,她會明白你的苦衷,不會怪你的。”
他上前一步,按住韓知微顫抖的肩頭,一字一句道:“韓知微,這是軍令!你若是想活著回去見到月兒,想堂堂正正地迎娶她,就必須這麼做!”
“這不止是私情,更是大義!”
字字千鈞,砸在韓知微心上。
他望著眼前這位兩鬢斑白、滿身傷痕的老將,望著關內那些瀕死的同袍,望著城外黑壓壓的敵軍陣列。
所有的猶豫、恐懼、不捨,最終都被碾碎在這沉甸甸的現實裡。
喉頭滾動數次,他終於闔上雙眼,單膝重重砸落地面,雙拳攥緊垂於身側,深深俯首。
“末將……領命!”
遠居皇都城郊別院的南宮卿月透過系統光幕目睹了這一切,鼻尖一酸,眼眶驟然泛紅。
心底翻湧的恨意頃刻漫至頂峰,她恨透了大魏天子,更恨那群處處構陷南宮崇的朝臣。
這般漠視生民、涼薄無情的王朝,早已不配存續於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