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朝廷決意南遷,為護衛聖駕,竟將南方僅存的守城將士悉數調走。
其實駐軍並非毫無察覺,只是那副手深知“疫病”二字足以動搖軍心、更會讓自己人頭落地,便早早以“防民變”為由,將營寨遷至城外上風處嚴密封鎖,對內只稱城中是“饑民鬧事”,嚴禁士卒與城內流民接觸,所有上報文書更是被粉飾成了“災後小恙,已在掌控”。
將士們只道自己是去平息一場尋常騷亂,殊不知腳下土地早已病入膏肓。
皇帝這道調令一下,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封鎖線瞬間瓦解——沒了軍隊的彈壓,那些被困在城中的染病流民如決堤之水般四散求生,也將被掩蓋已久的疫癘帶向了四面八方。
而那副手見大勢已去,果斷攜金銀細軟與親信護衛連夜遁逃,將一個徹底失控的爛攤子丟在了身後。
時至今日,整個南方已淪為一片不斷蔓延的疫癘死域,宛如一張吞噬生靈的巨口,正朝著朝廷南遷的方向,無聲地逼近。
*
南遷的大部隊走走停停,這一日在一處背風的山坳暫駐休整。
彼時,距離南方災區的中心已不足三日路程,只是隨行的達官顯貴們渾然不覺——一路上村鎮蕭條、十室九空,他們只當是地龍翻身後百姓逃難所致,並未往深處想。
御廚支起大鍋烹煮膳食,肉香隨風飄散,不多時便引來了幾個衣衫襤褸、形銷骨立的災民。
他們被飢餓衝昏了頭腦,竟跌跌撞撞地朝營帳方向撲來,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一口吃食。
守衛計程車兵立刻拔刀喝止,粗暴地將他們驅趕開去。
推搡之間,有人被踹翻在地,咳出一口帶血的濃痰,又掙扎著爬了起來。
騷動驚動了後方的馬車,南宮卿月掀開簾角朝那邊望了一眼。
就是這一眼,天命系統驟然尖叫起來:
【宿主!那幾個人身上有疫病的毒!還在潛伏期,但隨時都會全面發作!你千萬不要靠近!】
南宮卿月手指一緊:【疫病?怎麼回事?天天你把話說清楚!】
系統耗費了一點能量快速檢索,隨即語氣變得凝重:【是地震的後遺症。當初你爹離開災區後,接手的官員貪生怕死,不僅放棄了救援,還將疫病的訊息死死瞞住。如今整個南方災區已經徹底淪陷了,幾乎成了一片死域,而疫病還在向外擴散——他們現在離這裡已經很近了。】
南宮卿月沉默了片刻。
慌亂只在她眼底停留了一瞬,便被一種更深的東西取代。
這是天賜的良機。
不是好在疫病本身,而是好在——若老皇帝和蘇臨那幫人死在這場疫病之中,那便是他們親手種下的惡果。棄百姓於不顧、逼忠臣於死地,到頭來死於自己造就的災禍,這如何不算是天理昭昭?
她緩緩放下簾布,什麼都沒說。
當天夜裡,南宮卿月便“病倒”了。
她面色蒼白、氣息奄奄地躺在馬車裡,連起身飲水都顯得極為吃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