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底最後一絲清明徹底散了。
他猛地起身將她打橫抱起,大步朝內室走去,嗓音啞得不成樣子:“娘子說得是,有些事,本就不該只停留在嘴上。”
竹榻空了,芙蓉帳靜靜垂了下來。
*
日子便在這不緊不慢的流轉中悄然逝去。
韓知微登基元年,無子。
丞相上書請陛下廣開後宮、綿延子嗣,被他當即駁回。
此後數年,每逢歲末年初,總有官員上奏懇請納妃。
那些奏摺被他盡數扔在角落,從未批閱一字。
朝野上下對皇后的質疑與指責,皆被他一一壓下——他不許任何人說她半句不是。
直到第五年,文武百官跪滿丹陛,哭聲震天,乞求帝王莫要獨守中宮,蒼陵國不能沒有繼承人。
丞相額頭磕在青磚上,血跡斑斑:“……陛下御極數載,中宮雖安,然皇嗣單薄。國無儲君,則江山根基不穩,朝野難安。為延宗廟香火、固萬世基業,懇請陛下廣納賢淑,充盈後宮,早誕龍裔,以安天下萬民之心。”
韓知微端坐高臺之上,神色晦暗如淵,墨綠眼眸裡凝著化不開的冰寒。
他平生最恨被人脅迫。
良久,他才緩緩開口,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:“眾愛卿所言有理。此事……朕會考慮。”
百官伏地叩首,齊聲高呼:“陛下聖明!”
*
退朝之後,韓知微徑直去了坤寧宮。
他必須告訴南宮卿月自己的打算——讓她假作有孕,待月份足了,便從民間尋一個無父無母的嬰孩充作二人的骨血。若實在尋不到孤兒,只要價碼夠高,他相信總會有父母願意賣掉親生骨肉。
至於混淆皇室血脈?
那又如何。
他從來不在乎什麼萬世基業、宗廟香火。
他在乎的,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。
*
南宮卿月聽完他的話,心頭確實掠過一絲觸動,卻也僅此而已。
五年光陰,這個男人從未讓她失望過。
尊榮、庇護、錦衣玉食,乃至將外界所有風刀霜劍都盡數擋下——他給了她十分的愛意,毫無保留。
可她清醒地知道,自己回饋給他的,至多不過七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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