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半跪在青石旁,執起南宮卿月的右手細看。
中指指尖有兩個極細的齒痕,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泛起了一層妖異的紫黑色,那紫色還在肉眼可見地沿著指節向上蔓延。
韓知微眉頭微蹙。
隱線蛛的毒不比其他,它不傷血肉筋骨,而是直接侵染神魂。
這種毒素會滲透進神識深處,與中毒者的精神糾纏在一起,尋常的逼毒之法根本無濟於事——你用靈力去驅逐,毒素便往神識更深處躲藏;你強行震盪經脈去排擠,神識便會跟著一起碎裂。
唯一可行的法子,是以另一個人的神魂為引,透過肌膚相貼建立靈力通道,將毒素一點一點從中毒者的神識中“牽引”出來,轉移到施救者體內。
說白了,就是以身為器,代受其毒。
換做尋常修士,這個法子等於飲鴆止渴——毒引到自己身上,自己不也完了?
但韓知微不同。
他體內流淌著一半魔族血脈。
魔族天生對各類毒素有著遠超人類的耐受與抗性,隱線蛛的毒雖烈,對他而言卻不足以致命。
更何況,他修煉的混元吞天訣本就是上古魔功,核心要義便是“吞噬萬物,化為己用”——毒素入了他的身體,非但不會造成傷害,反而會被功法碾碎煉化,轉化為精純的靈力反哺自身。
這樁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險事,於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。
想清楚了這些,他便不再遲疑。
“得罪了。”
他低聲說了一句,嗓音低啞,像是在對她說,又像是在對自己說。
然後他低下頭,含住了南宮卿月被毒蟲咬傷的那根右手中指。
唇瓣貼上肌膚的一瞬,他清晰地感覺到指尖傳來一陣灼燙——毒素正在活躍地湧動。
他閉上眼,運轉功法,一縷屬性不明的靈力自丹田湧出,順著唇齒與指尖的接觸點渡入她的經脈,如一道無形的絲線,探入她混沌的神識深處,去尋找那些盤踞其中的毒素,一絲一縷地牽引、剝離、匯出。
毒素入口,舌尖泛起一陣微麻,隨即被混元吞天訣的運轉之力碾碎吞沒,化作一絲精純靈氣匯入他的丹田。
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。
然而韓知微不知道的是,此刻南宮卿月的意識深處,正上演著一場與他毫不相干的舊夢。
隱線蛛的幻毒,最擅勾動人心底最隱秘的執念。
它並非憑空捏造光怪陸離的虛妄,而是如同一把精準的鑰匙,開啟中毒者靈魂深處鎖得最緊的那扇門,將前塵往事中最刻骨銘心的碎片翻攪而出。
南宮卿月看到的,是前世。
前世的她,清冷矜貴,肆意風流。
世人皆道她薄情寡義、從無真心,她也確實如此——身邊從來不缺投懷送抱的紅顏知己,卻從未將任何人真正放進過心裡。
可在那一堆浮光掠影般的鶯鶯燕燕之中,唯有一個人,是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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