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走的是偏僻山徑,韓知微抵達山腳時,已偏離那座茶肆甚遠。
他並未在意方位偏差,只略略抬眼辨了辨方向,便繼續揹著南宮卿月,朝著皇都的方向走去。
他腳步沉穩,呼吸綿長,唯有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,洩露了這份從容之下的消耗。
又走了小半個時辰,伏在韓知微背上的少女終於悠悠轉醒。
這一覺睡得沉實,南宮卿月精神比先前好了許多,連眼底都浮起了淺淺的光澤。
她沒急著動彈,只將臉頰貼在他耳畔,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耳廓,聲音軟得像浸了水的棉絮:“韓大哥,你累不累?”
她身子雖輕,可韓知微揹著她走了近兩個時辰,其中一段山路崎嶇陡峭,碎石遍佈,每一步都要格外費力。
他如今終究只是凡人之軀,八年牢獄磋磨下來,身形比尋常男子還要清瘦幾分,脊背雖依舊挺直,卻早已沒了在秘境外的強健筋骨。
唯一值得慶幸的是,身量依舊頎長,肩背寬闊,足以讓她安穩倚靠。
韓知微腳步未停,只低低應道:“還好。”
南宮卿月立刻懂了。
這是“有些累,但還能撐”的意思。
若是真不累,他會說“無妨”;若是撐不住,他會沉默不語。
這兩個字裡藏著的剋制與隱忍,她聽得明明白白。
於是她柔聲道:“那我們找個地方歇一會兒吧,順便看看能不能尋個代步的工具。”
話一齣口,她思緒不由飄向了自家那個馬伕。
也不知那人是否還活著,若是活著,又有沒有趕回府中給父親報信。
按時間推算,若是一切順利,父親早該帶著護衛進山尋她了,可至今不見半點動靜,想來定是出了什麼意外。
念頭轉到這裡,她心底卻沒有半分慌亂,反而生出一絲隱秘的慶幸。
這個時候,她倒是不希望南宮崇來得太早。
她與韓知微之間的進展,還遠遠不夠。
這場意外的困局,這獨處的時光,這隻有她能看見的、屬於他的疲憊與溫柔,都是她好不容易才等來的契機。
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斷,哪怕是她的父親。
韓知微並未察覺她心中百轉千回的思緒,只依著她的話,目光掠過前方隱約可見的村落輪廓,便調整方向,揹著人緩步走去。
剛至村口,便撞見一個頭發花白的婦人正抱著一床棉被出來晾曬。
秋日天氣最是反覆無常,昨夜還下了一整夜的瓢潑大雨,今日便放了晴。
豔陽高照,曬得人身上暖融融的。
那婦人聽見腳步聲,猛地回過頭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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