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如今身份天差地別,若她也跟著縮回去,這條路便徹底斷了。
這般千載難逢的機會,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,若是不能一舉拿下韓知微的真心,她出了秘境後一定會後悔莫及的。
於是南宮卿月的眼眶倏地紅了,水光在眸中打轉,泫然欲泣地望著他:“韓大哥,你可是……討厭我?”
韓知微頓時慌了手腳,連聲音都結巴起來,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:“沒、沒有,我怎會討厭你。”
“那你為何不願隨我回國公府?”
她追問,淚珠要落不落,偏偏固執地盯著他,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。
他沉默片刻,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,低聲道:“我身份卑微,不配踏進國公府的大門。”
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。
一旁的南宮崇斜睨了他一眼,眼底掠過一絲冷意,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嘲諷。
一個蠻族雜種,也配肖想他的女兒?
南宮卿月卻輕聲道:“誰說的?”
她頓了頓,目光澄澈地望向他,“你是我的救命恩人,更是……這世上,再沒有比你更配做我南宮家座上賓的人了。”
說罷,她轉向南宮崇,語氣輕柔卻不容置疑,“阿爹,你說對嗎?”
南宮崇被女兒當著外人的面架到了火上,一時竟不好反駁。
他看著女兒泛紅的眼眶和倔強的神情,心中嘆了口氣,只能沉聲道:“不錯。救了我南宮崇的女兒,自然是我南宮家的貴客。韓公子,既然小女誠邀你入府一敘,便莫要推辭了。若你執意不去,傳出去倒叫外人說我南宮崇不懂知恩圖報,連女兒的救命恩人都容不下。”
話雖如此,他心裡卻另有盤算。
這是月兒頭一回對人上心,雖門第懸殊,但堵不如疏。
不如將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,既全了恩情,又能隨時掌控局面。
等她那陣新鮮勁過了,看清了兩人之間的鴻溝,再找個由頭將這姓韓的打發走也不遲。
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女兒了——喜新厭舊,有始無終。
此刻若強行拆散,只會讓她心生怨懟,反倒成全了這段不該有的情分,實在得不償失。
與其做棒打鴛鴦的惡人,不如做個通情達理的父親,讓她自己撞了南牆回頭,才是上策。
他隨即又想到一事:眼下秋意漸濃,再過月餘便是寒冬,草原上的蠻族又要循著舊例南下劫掠大魏邊境。
此人除了一雙墨綠瞳仁,生得全然是一副中原人的皮相,想來是蒼陵王族與漢女所生的混血雜種。若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,或許還能當作一枚籌碼,賭那些蠻子對這點稀薄血脈尚存幾分顧忌,藉此逼他們退兵。
可這念頭才浮起,他便暗自嗤笑——終究是痴人說夢。
草原諸部奉行的從來是弱肉強食,父子兄弟尚且能拔刀相向,何況一個長著漢人臉、只憑瞳色才能勉強辨出王族痕跡的雜種?在他們眼中,這樣一條來路不明的命,遠不如過冬的糧草、鐵器來得實在。
案頭還壓著北境探子半月前送來的密報:蒼陵部大王子聯合其叔巴圖謀逆,被可汗阿斯蘭親手斬於王帳之前,屍骨未寒便被扔去餵了鷹犬。巴圖一脈更是被屠戮殆盡,連襁褓中的嬰孩都沒留下,只為震懾其餘心懷異志者。
那阿斯蘭連膝下長大的親生骨肉都能這般碾碎,又怎會為了一個流落在外、連長相都不配被視作同族的雜種,放棄唾手可得的資源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