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城城南北衚衕裡，一家小院內， 瘦小的徐望舒坐在院子裡漿洗衣服，這是今天她洗的第二盆衣服，也是他們家為數不多的收入來源之一。
徐望舒的母親楊氏拿著做針線的籃子從房間裡走出來，坐在屋簷下一邊做著針線一邊對她說道：
“望舒，洗完這盆衣裳，你去市場看看有沒有紅薯、土豆這些吃食，家裡單單吃黍米也撐不了多久；再去糧鋪買點大白米，過兩天子謙休沐回來給他改善改善伙食。”
正在洗衣服的徐望舒搓洗衣服的手一頓，隨即應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她加速清洗盆裡的衣服，過了水後就在院子裡晾曬，把最後一件衣服晾曬起來，手裡的水漬就著圍裙擦了擦，把盆放好後就去楊氏面前向她伸手道：“娘，買糧食的錢給我，我現在去買。”
聽到她要錢，楊氏的臉上明顯的不樂意，磨磨蹭蹭的找錢袋子出來，嘴裡還唸叨著：“你今日漿洗衣服的錢呢？怎麼又問我要錢？”
“衣服要晾乾了送回去給人家，人家才給錢，娘，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？”徐望舒不客氣地直接點破，她這母親就是這樣明知故問。
楊氏從錢袋裡拿出三十五文錢砸她手裡，沒好氣道：“我不就隨便說說嘛，你什麼口氣？等拿到錢記得拿給我，這錢可都是要攢著給子謙讀書科舉的。”
徐望舒心裡憋著氣，不管她賺多少錢，都是要拿回來上交給母親的，她沒有一點的支配權。
“知道了。”
拿上錢，徐望舒把圍裙解下放在凳子上就出了門。
等她出了門，徐望舒的父親徐樟從房間裡出來，語氣不滿地對楊氏說道：“你不該對望舒那樣說，要是她記恨上家裡怎麼辦？”
“她敢？家裡供她住供她穿，我這當孃的不過是說了她兩句，她還能記恨上家裡？”楊氏滿不在乎，一點都不覺得女兒會有什麼逆反心理。
徐樟斜睨她一眼，“你還是改改你這張破嘴吧，要是女兒和你離了心，看她還會不會給家裡賺錢。”
“呵，現在想起當個好父親了？她冬天給人漿洗衣服雙手被凍傷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讓她不要洗了？吃飯的時候你怎麼不說給她多吃一點？你要是心疼她就自己出去賺錢去，一個大老爺們成天躺家裡靠女人養，是什麼道理？”
楊氏的話像把刀，刀刀割在徐樟的心上，刀刀見血，他氣得全身哆嗦，手指著楊氏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。
“閨女如今十八了，不是你說要留她在家裡多賺兩年的錢嗎？怎麼？現在良心發現了？想當個好父親了？呵呵...”楊氏嘲諷的話還在繼續，她就是看不慣徐樟那既要又要的德行，暗地裡在算計著女兒，明面上還想立個好父親的人設，她才不慣著他。
徐樟臉色漲紅，怎麼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，憋了很久才輕飄飄說了句：“過兩天子謙回來你說話小心點，他們姐弟關係好，別破壞了他們姐弟的關係。”
說完就灰溜溜的躲回房間。
楊氏嗤笑一聲，不屑的扯了扯嘴角，這就是她嫁的男人，虛偽至極。
年輕的時候，她滿懷對未來的憧憬嫁給了十八歲就高中秀才的徐樟，那時他意氣風發，行事張揚，是這十里八鄉少有的青年才俊，父母也看中他的才情，賭他以後定會位極人臣，可是他自負又清高，傲慢又無理，常常得罪人，在一次會試上被人陷害，誣告他作弊，最終成績作廢，還被被終身禁止參加科舉。
從此他一蹶不振，幽閉在家十幾年，家裡的情況越發艱難，起初她還能靠孃家的救濟生活幾年，後面看徐樟這樣頹廢，孃家也不再幫襯他們，她只能靠繡活養活這一大家子人，女兒徐望舒從小就懂事，七八歲開始給人漿洗衣服來賺錢補貼家用。
兒子出生後徐樟才有了希望，讓兒子科舉入仕，成了他心中的執念，已經到了瘋魔的狀態，所以他不讓人給女兒說親，希望她能留在家裡賺錢供兒子讀書科舉。
想到女兒從小就擔起養家的責任，楊氏心裡也不好受，可是她又有什麼辦法呢？她一個人也養不起這個家啊，只能暫時委屈女兒了。
...
拿著錢從家裡出來，徐望舒撥出一口濁氣，腳步輕快地朝市場那邊去。
家裡的條件一直不好，父親天天窩家裡，家裡就靠她漿洗衣服以及母親刺繡賺錢養活，他們能吃得起的主食只有黍米、豆子、雜糧，好一點的能買上一點糙米、紅薯、土豆。
之前能買上幾次土豆，最近兩三天都沒見那家人出來賣土豆了，不知道今天會不會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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