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聽得鬨然大笑。
“呸！什麼東西！”賣菜的王大叔把菜擔子往地上一放，“合著讀了一肚子聖賢書，就學會爭風吃醋了？我聽人說了，一個是沈姑娘的表哥，一個在追雲姑娘，還有一個跟柳姑娘家是世交，合著三個大男人，為了點兒女情長，就跑到詩會上找蘇公子的麻煩？真夠丟人的！把讀書人的臉都丟盡了！”
“王大叔你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，你又沒讀過書。”旁邊的小夥計笑著打趣。
“我沒讀過書我也知道做人的道理！”王大叔瞪了他一眼，“蘇公子是什麼人？那是文曲星下凡！造的新犁，一天能耕以前兩天的地，我家那三畝多薄田，現在一天就完了，甚至還能多種半畝菜！那三個酸秀才能做什麼？就會寫兩句風花雪月的酸文，還敢看不起蘇公子？”
“是這個理。”旁邊坐著的李秀才點點頭，他也是秀才，但向來耿直，“詩會有詩會的規矩，三位先生都把名次定了，他們當眾跳出來加題，本身就是無禮。輸了就輸了，居然還嘴硬，說什麼詩詞是小道，科舉才是正途。我看他們就是酸！自己寫不出那樣的千古名句，就說詩詞沒用，有本事他們也寫一句‘無可奈何花落去’出來看看？”
“別為難他們了，但凡他們能有蘇公子一半的才學，昨晚也不會落荒而逃了。”
大家正說著，就見陳學正也走了進來。
他昨晚是詩會第二名，眾人見了他，連忙打招呼：“陳先生來了！快坐快坐！您給評評理，那三個人說的那叫什麼話！”
陳學正笑著坐下來，接過熱茶喝了一口，才搖著頭道：“我活了五十多歲，教了二十多年書，還是頭一回見這麼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。”
他頓了頓，神色認真了些：“蘇公子那首《浣溪沙》，我回去翻來覆去想了半宿。‘無可奈何花落去，似曾相識燕歸來’，這兩句，對仗天然，意境深遠，寫盡了春逝的感慨，卻又不頹喪，是真正能傳千古的名句。別說他們三個黃口小兒，就是古來寫傷春的名家，也沒幾個能超過去的。”
“他們三個輸了不丟人，跟蘇公子比詩，誰輸了都不丟人。”陳學正話鋒一轉，語氣裡帶了點不屑，“丟人的是輸了不認，還扯什麼科舉正道。讀書人講究‘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’，蘇公子寫《三字經》《千字文》，是為了天下蒙童開智；造麴轅犁，是為了天下百姓吃飽飯，這才是真正的讀書人該做的事。那三個酸秀才，讀了幾本書，就只會爭風吃醋，寫些吟風弄月的酸文，就算真讓他們金榜題名，也一定是碌碌無為的庸官，能為百姓做什麼？”
“陳先生說得太對了！”
門口突然傳來一個粗嗓門，眾人回頭一看，是城外的李老根，挑著一擔剛砍的柴，進來買茶喝，他聽見了後半段，把擔子往地上一放，大聲道：“我們莊稼人不懂什麼詩詞，也不懂什麼治天下，可我們知道誰對我們好！蘇公子造的犁，我兒子昨天耕了一天地，抵得上以前兩天，今年家裡多種好幾畝地，秋天多收的糧食，就能給我大孫子娶媳婦！那三個酸秀才能給我們什麼？他們能讓我們多打糧食嗎？就會在那耍嘴皮子，我看他們才是真的沒用！”
眾人鬨然叫好。
“你們看牆上！”突然有個年輕小夥指著對面的牆，“我今早來的時候，就看見有人把蘇公子的詞寫在牆上了！”
眾人回頭看去，果然見白牆上用端正的楷書題著那首《浣溪沙·一曲新詞酒一杯》。
識字的都湊過去唸，不識字的就擠在旁邊聽，唸到“無可奈何花落去，似曾相識燕歸來”的時候，所有人都點頭，說這句子寫得真好，聽著就心裡發酸，又覺得敞亮。
“我要把這首詞抄回去，讓我家小子天天讀！”一箇中年人說道：“以後讓他也學蘇公子，做個對百姓有用的人，別學那三個酸秀才，讀了幾本書就眼睛長在頭頂上，不知道天高地厚。”
“我也要抄！給我家閨女也看看，以後找夫婿，就得找蘇公子這樣的，別找那種只會耍嘴皮子的酸秀才！”
“……”
茶館老闆笑著拿出一摞麻紙和筆，眾人圍著抄。
一時間，茶肆裡熱鬧得跟集市似的。
有個調皮的小夥計，捏著嗓子，學著昨晚趙琪的樣子，陰陽怪氣地道：“詩詞寫得好有什麼用？都是小道！”
旁邊立刻有人接話，也捏著嗓子道：“是啊是啊，我寫不出來，當然是小道了！”
“我看這三人這次算是徹底出名了，以後別說蘇州府，就是整個江南西路，讀書人誰不知道，元宵詩會上有三個蘇州來的酸秀才，輸給蘇公子也就算了，還嘴硬說詩詞是小道。以後他們三個走到哪，都得被人戳脊梁骨。”
“那是他們活該！誰讓他們沒事找事，蘇公子好好的帶姑娘們看燈，他們偏要上去找不痛快，這不是自取其辱嗎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我還聽說，他們三個走的時候，連扇子都掉地上了，都沒敢撿，捂著臉跑的，跟個大姑娘似的！”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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