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莊的田埂上。
風裡帶著新翻泥土的腥氣。
永熙帝問完那句“該如何賞蘇白”，四周便安靜下來。
文武百官你看我，我看你，誰都不肯先開口。
這事兒不好辦。
賞輕了，陛下明顯不滿意。
他親自帶著百官來皇莊看犁，這態度已經擺在臉上了。
賞重了，一個白身少年，僅憑一具犁就厚加賞賜，金銀綢緞、推恩家人？
誰先松這個口，誰就是開了倖進的先例。
將來人人都憑著一技一器來邀賞，朝廷的臉面往哪兒擱？
張景年面無表情，心裡卻跟明鏡似的，他不是不承認新犁的好處。那犁他親手摸過，犁評犁箭的設計巧奪天工，一牛抵兩牛更是親眼所見。
曲轅犁的好處是實打實的，這一點他不否認，但白身就是白身，沒有功名和官職，厚賞要有厚賞的章法。
都察院的幾個御史互相使了個眼色，只是誰也沒出列。
陛下正在興頭上，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，難保不被當成靶子。
王敬之站在永熙帝身側，垂著眼皮，像個泥塑的菩薩。
這位內閣首輔混跡朝堂四十年，最懂得什麼時候該說話，什麼時候該閉嘴。他看得出來，陛下今天是想要厚賞蘇白，但百官這一關不好過。他需要等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。
正在眾人沉默不語的時候，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眾人回頭望去，只見一騎快馬從京城方向疾馳而來，馬上的驛卒渾身塵土，背上插著一面小旗。
八百里加急！
“陛下！”
驛卒滾鞍下馬，單膝跪地，雙手高舉一封沾著泥點的奏摺，“江南西路八百里加急！周培公周提學的摺子！”
陳德連忙上前接過奏摺，轉呈永熙帝。
永熙帝接過奏摺，眉頭微皺。
又是周培公？
他第一反應是江南出了什麼事，莫不是新犁推廣出了亂子？
想到這兒。
他趕忙撕開火漆，抽出奏摺，一個布包從摺子裡掉了出來，落在泥土上。
永熙帝彎腰撿起布包，拍了拍土，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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