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天還沒亮,陳德就起了身。
今日是奉旨出京的日子,他比平日又早起了半個時辰。
隨行之人已經在宮門外候著了。
聖旨用龍亭抬著,明黃的緞面在晨光裡格外扎眼。
前面是八名開路的校尉,打著“奉旨”的旗號;後面是三輛大車,裝著金子和綢緞;再後面是隨行的儀仗和箱籠。
陳德翻身上馬,穿著御賜的蟒服,面白無鬚,眼神精明地掃了一圈。
“出發。”
儀仗緩緩啟動,車輪轆轆,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,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黎明中傳出很遠。
出了京城南門,陳德勒住馬,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城門。
晨霧中,城樓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。
他輕輕夾了夾馬腹,馬匹小跑起來。
八百里加急按制是驛馬接力、晝夜不停,但他是傳旨欽差,帶著儀仗和賞賜,不需要像軍報那樣跑。
只要快馬加鞭,日夜兼程即可。
從京城到江南西路,需要走上十幾天。
與此同時。
另一路人馬也出了京城,往西郊而去。
那是傳旨給蕭家的太監,姓劉,在司禮監當差七八年了,頭一回獨自傳旨,騎在馬上腰板挺得筆直。
京郊,蕭家舊宅。
說是舊宅,其實是一座兩進的院子。
院牆斑駁,牆角長了青苔,門前的石獅子缺了半隻耳朵,但門楣上“蕭府”兩個大字還是太祖皇帝的御筆,雖經百年風雨,依舊透著一股肅殺之氣。
蕭老夫人六十多歲,頭髮花白,如今正坐在堂屋裡唸佛。
她年輕時也是邊將之女,什麼風浪都見過。灰山之戰的噩耗傳來時,她沒掉一滴淚,只是把兒子的靈位擦了三遍,然後對年僅四歲的孫女說:“你爹是為國死的,不丟人。”
這十幾年,她一個人帶著孫女,靠朝廷的撫卹和後園幾畝薄田度日,日子過得雖緊,但門面始終沒倒。
“老夫人!老夫人!”
老僕蕭安連滾帶爬地跑進來,“宮裡...宮裡來人了!天使!帶聖旨來了!”
蕭老夫人手裡的佛珠頓了一下。
她慢慢站起身,拄著柺杖走到門口,就看見一個太監帶著幾個侍衛站在院子裡,手裡捧著一卷明黃的絹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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