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毒辣辣地掛在頭頂，連風都是熱的。
隊伍已經走了十里路，可這十里路走得比昨天十五里還累。
官道上的土被曬得發燙，腳踩上去，隔著鞋底都覺得燙腳。
路邊的樹葉子捲成了筒，蔫頭耷腦的，像被火烤過一樣。
孩子哭，大人罵，亂糟糟的聲音混在一起，吵得人腦仁疼。
“我不走了！走不動了！”一個半大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他爹把他拽起來，抬手打了他兩巴掌。
“我的鞋又破了！這才走幾天啊，鞋底就磨穿了！”
“我得多喝點水，我嗓子冒煙了……”
孫德茂擦了把汗，跟趙家莊、李家溝的幾個里正商量了幾句，走到路邊一棵半枯的大槐樹下，把木棍往地上一拄。
“歇一歇！都歇一歇！別亂跑，別掉隊！”
人群像散了架似的，一個個癱倒在路邊的樹蔭下。
有人靠著樹幹喘氣，有人直接躺在地上，有人脫了鞋，腳底板磨得通紅，起了好幾個水泡。
幾個老太太被兒媳婦攙著，顫巍巍地坐下，腿都在發抖。
王有糠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臉上的汗珠子比黃豆還大。他喘了幾口氣，忽然扯著嗓子罵起來。
“王老實你個不孝的東西！你爹我養你這麼大，你連個車都不給我推！你想累死我啊？你還有沒有良心？”
王老實蹲在旁邊，臉色鐵青，嘴唇哆嗦著，一聲不吭。
王有糠越罵越來勁，拍著大腿，聲音又尖又啞：“老天爺啊，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！養了個白眼狼啊！”
旁邊幾個村民看不下去了，有人勸了一句：“老王頭，你兒子推著車，車上那麼多東西，你自己有腿，走兩步怎麼了？”
“就是，你兒媳婦揹著包袱，你老婆子也揹著包袱，你倒是空著手，還罵人？”
王有糠瞪了那幾個說話的人一眼，罵得更兇了：“關你們什麼事？我罵我兒子，你們管得著嗎？”
蘇清禾看著這一幕，搖了搖頭。
蘇母嘆了口氣：“這王有糠，真是……”
“別理他。”蘇清禾把水壺遞給蘇母，“娘，喝水。”
不遠處，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坐在路邊，眼睛卻一直往蘇清禾家的騾車上瞟。
她姓周，村裡人都叫她周寡婦。男人死了好幾年，帶著三個孩子，日子過得緊巴巴的。
她看了看蘇清禾家的三輛騾車，又看了看蘇鴻，覺得蘇鴻出了個子不怎麼高，長得可真沒得說，真俊。
周寡婦心裡琢磨著，要是能嫁給蘇鴻，她和她那三個孩子不也能坐上騾車了嗎？不用走路，不用推車，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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