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德茂站在牛車上,扯著嗓子朝隊伍前後喊:“都聽好了!那些逃荒的人,不能接觸!不要跟他們說話!離得遠遠的!誰要是敢跟他們搭話,直接趕出隊伍!”
陸里正和王里正也各自在隊伍裡喊話,聲音又急又啞:“看好自己的孩子!別讓他們亂跑!不認識的人遞東西,一概不許接!”
村民們心裡發毛,不用里正多說,也都自覺地捂住了口鼻,把孩子拽到身邊。有人把布條浸了水,系在臉上當掩面,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,但求個心安。
路邊有幾個流民看見隊伍經過,掙扎著站起來,伸著手,嘴裡發出沙啞的喊聲:“求求你們……給口水喝……給點藥吧……”
他們的聲音像砂紙刮在石頭上,乾澀而無力。有人向前邁了兩步,試圖靠近隊伍。
“站住!別過來!”一個村民抽出車上的柴刀,刀尖指著那個流民,“再往前別怪我不客氣!”
流民被嚇得往後退了兩步,跌坐在地上,眼睛裡滿是絕望。
其他幾個流民也不敢再動,只是呆呆地望著隊伍經過。
孫德茂嘆了口氣,聲音有些發緊:“不是我們不幫,是我們自己都顧不了自己了。”
隊伍加快了腳步,從那些流民身邊匆匆經過,誰都不敢多看。
蘇清禾坐在車廂裡,透過車簾的縫隙看了一眼。那些流民的臉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,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,嘴唇乾裂,眼睛裡沒有任何光彩。
她放下車簾,沒有說什麼。
柳如雪走在隊伍裡,回頭看了幾眼,嘴裡嘟囔道:“那些人也太可憐了,病成那樣,真是太可憐了。”
陸母在旁邊翻了個白眼,聲音不大不小:“管好你自己和那兩個小的就行了,少在這兒假惺惺的。你要是真可憐他們,你去管啊,又不敢去,光嘴上說說有什麼用?”
柳如雪被噎了一下,臉漲得通紅,低下頭,不說話了。
陸寒川走在旁邊,一言不發,像是沒聽見她們的對話。他的目光一直看著前方,不知道在看什麼。
又走了十幾裡地,太陽昇到了頭頂,曬得人幾乎睜不開眼。孫德茂終於下令停下來休息。
“都歇一歇!一個半時辰之後出發!別亂跑,別走遠!”
人們散了架似的癱倒在地。有人靠著車軲轆喘氣,有人直接躺在地上,用帽子蓋住臉。
孩子們的哭聲斷斷續續,混在大人疲憊的嘆息聲中,像一首不成調的曲子。
蘇家把騾車停在路邊一棵大槐樹下。樹蔭很濃,遮出一大片陰涼。林嫂和李金花開始忙活做飯,一個淘米,一個切菜。
蘇清禾坐在車沿上,喝了幾口竹筒裡的靈泉水,然後閉著眼睛養神。耳朵卻一直沒有閒著。
不遠處傳來幾個孕婦家屬的議論聲。
一個年輕男人,走到孫德茂面前,滿臉堆笑:“里正,您看我們家的孕婦實在是走不動了,您能不能跟蘇二柱家商量商量,讓孕婦坐坐他們的騾車?”
孫德茂皺了皺眉,本想拒絕,但看了看那幾個孕婦挺著大肚子、滿頭大汗的樣子,心又軟了。
“行,我去問問。成不成我不敢保證。”
孫德茂帶著十幾個孕婦及其家屬,走到蘇家騾車前面。
一個年輕男人搓著手,陪著笑臉:“蘇叔,您看我家媳婦實在是走不動了,能不能讓她坐一下你們的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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