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十六歲的少年,剛升主事就接觸度支,這是破天荒的提拔。
沈驚寒沒有誇他,反而把手裡的《論語》扔在桌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推了。”沈驚寒吐出兩個字。
陸小滿愣住了:“先生?”
“大梁的規矩,非科舉正途出身,不入清流;非翰林,不入內閣。”沈驚寒看著他,目光嚴厲,“你靠查賬立了功,靠我的保薦當了主事。但這些都是無根之木。朝堂上那些世家大族、科甲正途出身的老狐狸,現在怕你,是因為我還在。等哪天我護不住你了,你這從天而降的主事,就是眾矢之的。”
陸小滿抿緊了嘴唇,眼神逐漸清明。
“去國子監掛個名。”沈驚寒敲了敲桌子,“白天在戶部當差,晚上回來讀書。明年的秋闈,後年的春闈,你必須下場。我要你堂堂正正地從貢院正門走出來,拿一個兩榜進士的功名。”
“學生明白。”陸小滿撩起衣襬,鄭重地跪下磕了個頭,“絕不負先生教誨。”
門被推開,宋知意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走進來。
“行了,別跪著了,地上涼。”宋知意把托盤放在桌上,瞪了沈驚寒一眼,“他白天在戶部跟人鬥心眼,晚上回來還得受你訓,驢都沒這麼使的。”
“驢?”沈驚寒挑眉。
“誇你們勤快。”宋知意把一碗餛飩推給陸小滿,“吃。吃飽了才有力氣看書。”
陸小滿咧嘴笑了,端起碗大口吃了起來。
沈驚寒看著那碗餛飩,眼底閃過一絲柔和。
次日中午,宋知意在義診棚幫忙。
葉九娘帶著濟仁堂的夥計,送來了一批新炮製的藥材。
“知意,這批當歸成色極好,我特意留給你的。”葉九娘穿著一身利落的暗紅短打,指揮夥計把麻袋搬進院子。
“謝了,葉老闆。”宋知意核對著賬單,“順天府那邊結賬了嗎?”
“結了,現在誰敢欠皇商的錢。”葉九娘笑得張揚。
正說著,一隊穿著皂色差服的刑部捕快從街頭走來。
為首的正是刑部侍郎裴長庚。
他一身緋袍,臉色冷硬,眼底帶著濃重的烏青,顯然是熬了幾個通宵。
裴長庚走到沈府門前,停下腳步。
他看了看堆在門口的藥材麻袋,眉頭微微一皺。
“裴大人。”宋知意迎上前,“來找我家大人?”
“是。”裴長庚拱手,“承恩公府的案子有幾個疑點,需要請示太傅。”
葉九娘站在一旁,手裡拿著一杆戥子,上下打量了裴長庚一眼,突然開口:“裴大人這臉色,印堂發黑,眼下浮腫,腳步虛浮。再這麼熬下去,刑部大牢還沒空,您自己倒要先進棺材了。”
裴長庚轉頭看向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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