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陸城外，破酒家。
門板半掩，簷下掛著的破麻布被風撕得嘩啦響。兩個趙國商販窩在角落，桌上攤著半盤切得粗糙的熟肉。
酒家正中那張油膩的木案旁，七八個披甲的齊軍正灌酒。領頭的漢子解下長劍拍在桌上——平陸守將田豹，前線主將田盼的堂弟。
角落裡，年長的商販壓著嗓子開口，聲音不大不小，正好能飄到田豹那桌。
“聽說沒？郢都那邊買賣，黃了。”
說話的人頭上扣著頂破斗笠，遮了半張臉。正是兩天前從楚國館驛溜出來的蓑衣人。
對面那個真商販接了話茬：“咋了？武關打起來了？”
“打個屁。”蓑衣人把陶碗在桌上一磕，“楚國的兵壓根沒去武關。”
“那去哪兒了？”
蓑衣人往前湊了湊，筷子往北邊一指。
“上柱國的大旗，往北紮了。帶了少說五萬人。我從郢都拉的貨，在道上全讓他們徵了，一文錢沒給。”
真商販愣住：“北邊？那不是咱們這兒麼！齊楚不是說好了合縱伐秦，楚軍咋往齊國邊境跑了？”
“鬼知道。列國打仗，咱們跑腿的就認倒黴唄。”
當。
一隻大海碗砸過來。
酒水濺了真商販一臉。田豹站在桌邊，劍還沒出鞘，劍鞘底端重重壓在木板上。
“把剛才的話，再說一遍。”
蓑衣人渾身一抖，筷子掉了。他忙站起來，腰彎得極低。
“將、將軍……”
“我問你。”田豹一把揪住他的衣領，半提起來，“你親眼看見楚國上柱國帶兵往齊國來了？”
“小人親眼所見！”蓑衣人聲音發顫，“小人從郢都進了批楚綢，剛出城不到五十里，就撞上了大軍。打頭的就是上柱國的旗。他們徵了小人的車，小人連滾帶爬抄小路才逃到這兒……”
田豹手背的青筋暴起。
楚國這是要偷家。合縱伐秦，齊國把最精銳的三十萬大軍和大半糧草全交給了田盼，國內現在空得像篩子。楚國這五萬人要是突然發難，平陸城一天都守不住。
他鬆開手。蓑衣人跌坐回去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田豹轉身，大步跨出酒家。
“傳令斥候！沿著西南方向，往楚國地界探出一百里！有楚軍動向，立刻回報！”
十幾騎斥候翻身上馬，衝進雨幕。
蓑衣人坐在角落，看著那些遠去的馬蹄印。他重新夾起那塊熟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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