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駟轉過身，將短劍拍在案上。
二十多歲的秦王，早沒了當初在商於打鐵時的毛躁，舉手投足間有了上位者的威壓。
“國師。”
嬴駟走到林絕跟前。
“本王想去巴蜀。”
林絕端茶的手沒停，掀開蓋子吹了吹浮葉。
“去唄。巴蜀雖平，底下不乾淨。太傅在成都劈了一批舊貴族，可那是刀砍出來的安靜，不是法治出來的安分。王上是該去踩踩那裡的土，讓巴蜀的遺老遺少看看大秦的王權。”
林絕喝了口茶，放下茶盞站起身，一拱手。
“朝中有商君留守，太倉有樗裡疾，渭水有太傅。王上此行萬事俱備，臣在這兒預祝王上一路順風。家裡孩子還小，剛學會認人，臣這就回去抱兒子了，告退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就走，步子邁得極快。
“哎——等等！”
嬴駟愣了一下，趕緊跨出兩步，一把扯住林絕的寬袖。
“國師這是去哪？本王去巴蜀，你不跟著？”
“臣去做什麼？”林絕甩了甩袖子，沒甩脫，“臣剛得了個大胖小子，正想著在家老婆孩子熱炕頭。巴蜀那地方山高水險，瘴氣毒蟲，臣這把老骨頭進去了，別再折在裡頭。”
嬴駟死拽著不撒手。
“國師正值壯年，什麼老骨頭。巴蜀路遠，本王一個人去心裡沒底，真要是遇上那幫蠻子作亂，沒國師的腦子壓陣，本王這趟不就白跑了？”
“王上，您手下黑甲衛那是吃素的？去去就回，真不用臣。”
“不行！別人去本王不放心，國師必須同去！”
嬴駟急了，直接耍起賴。
“您要是不去，本王今日就不鬆手了。大不了本王下詔，把逸兒也帶上，咱們君臣父子一起去巴蜀吹風！”
林絕嘴角抽了抽。
他看著嬴駟那副死拉硬拽的無賴樣，無奈地嘆了氣。
“得得得。臣去還不行嗎。撒手，袖子要扯壞了。”
嬴駟嘿嘿一笑，鬆開手，心裡卻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。
權臣當道，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往軍國大事上湊。可眼前這位倒好，天大的功勞和權勢擺在面前，他滿腦子想的卻是回家抱孩子。
朝堂不如小家。
這樣的國師，他這個當王的，用得再放心不過。最後那一絲藏在帝王心術深處的防備，也在這半真半假的拉扯中，煙消雲散了。
“傳令下去，三日後，輕車簡從，本王與國師南下巴蜀！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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