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絕端著的水碗擱在矮几上。
水濺出來幾滴。
“毒氣入腦，開始說胡話了？”
嬴駟掙扎著想坐起來，被林絕單手摁住。
“我沒瘋。”嬴駟咬字極重，“父王臨終那天，我就在殿外。他最後跟你說的話，我聽見了。”
林絕沒接話。
“以前我心眼小，怕你功高震主。”嬴駟喘了口粗氣，“暗中做的那些事，你都清楚。但今天落鷹澗，你拿命護我。大秦交給你，老秦人服氣，六國畏懼。你坐王座，大秦不會散。”
林絕笑出聲。
“別往自己臉上貼金。我那是護駕？我是自救。”
他靠回交椅，左手搭在膝蓋上。
“你死在落鷹澗，我是大秦國師，活蹦亂跳逃回咸陽。太傅和商君會不會扒了我的皮？老秦人一人一口唾沫能不能把我淹死？”
林絕說得極直白。
“我不護著你，回咸陽就是個死。我是為了保住榮華富貴，才拔劍跟那幫蠻子拼命。”
嬴駟聽完，不生氣，反而笑了。
他看了看林絕打著夾板的右臂。
“國師撒謊的本事，比算計天下差遠了。”嬴駟虛弱地笑，“以你的身手，一個人鑽進深山，那些蠻子根本留不住你。”
林絕單手就能秒殺蠻將，只要扔下他這個累贅，脫身輕而易舉。
不走，就是為了大秦。
現在說這些混賬話，無非是不想居功。
林絕看著嬴駟那副“我都懂”的表情，有點牙疼。
他是真不想當光桿司令。一個人跑了，在這亂世能去哪？沒有大秦這部國家機器，沒有黑冰臺，那些圖紙和算計去哪實現？
更何況——
當王？說一點都不心動那是假話。
但這裡是大秦，是以後會生出那位千古一帝的大秦。
那是華夏的大一統圖騰，最硬的脊樑。
他來這一遭，只想給這架戰車裝上最硬的車軸，最利的刀，親眼看著大秦橫掃八荒。
整天窩在咸陽宮批竹簡？想都別想。
“收起你那套託孤戲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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