編鐘噹啷作響。大梁王宮正殿，數十名身披薄紗的舞女隨樂曲扭動腰肢。
魏王端坐王座，手裡握著鑲金青銅酒樽，酒水順著杯沿往下滴，洇溼了昂貴的獸皮毯。
公子赫在下首舉杯：“父王，南線戰報。大魏主力已將楚軍逼退三十里，楚國這塊肥肉，跑不掉了。”
“楚王背信棄義，合該有此下場！”魏王仰頭飲盡，重重放下酒樽，放聲大笑。他指著大殿中央的堪輿圖，“等吃下楚國，庫房充盈，本王便命南線主力西進。秦人在關中囂張得夠久了，河西之地，本王要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！”
滿朝文武齊刷刷舉爵，高呼：“大魏萬年！”
殿內暖香撲鼻，殿外風雪呼嘯。
歡呼聲未落，急促的腳步聲撞進大殿。
一名斥候滿身血汙，推開兩名禁軍，踉蹌撲進殿內，在光滑的玉石地板上滑出數尺，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。
“報——”斥候嗓音嘶啞，尾音發顫。
魏王眉頭擰起。公子赫一拍長案起身：“放肆！何事驚慌？”
斥候抬頭，臉上混著血水和汗：“大王！秦軍根本沒去救楚國！公孫衍率三萬大軍強渡黃河，正猛攻我大魏舊都安邑！”
殿內編鐘聲停了。樂師的手指僵在弦上，文武百官面面相覷。
公子赫冷笑出聲，走下臺階：“荒謬。咸陽距安邑千里之遙，秦國主力陷在巴蜀，絕抽不出三萬精銳。定是流寇滋事，或是秦人虛張聲勢的疑兵。”
他轉頭看向魏王：“父王勿憂。林絕那酸儒只會玩障眼法。安邑城高池深，區區疑兵翻不起浪。”
話音剛落，殿外又傳來一聲淒厲的高喊。
第二名斥候連滾帶爬越過門檻，撲倒在魏王腳邊的石階旁。他頭盔碎裂，左臂扎著半截殘箭，傷口皮肉翻卷。
“大王！上郡急報！孫臏率四萬隴西鐵騎突襲上郡，北面防線全線崩潰！”
噹啷一聲，青銅酒樽砸在玉石地板上。酒水潑出，染溼了魏王華貴的王袍下襬。他雙腿一軟，整個人順著寬大的王座滑下去大半。
公子赫額頭滲出冷汗，嘴上仍硬：“不可能！秦國怎麼可能抽出七萬精銳雙線作戰？他們的糧草早已捉襟見肘，你們這群謊報軍情的廢物！”
第二名斥候顫著手解下背上的包裹，扯開帶血的麻繩，用力一抖。
一面殘破的黑色軍旗掉落在大殿中央。旗面插著三支折斷的精鋼弩箭，正中繡著關中主力大營的圖騰。
那弩箭的制式，大梁朝堂的兵家老臣再熟悉不過——大秦連弩的專屬箭簇。幾位老將站起身，臉色發白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鐵證擺在眼前。不是疑兵，是實打實的大秦精銳。
公子赫退了兩步，絆在長案旁，撞翻了案上的果盤，鮮果滾了一地。
魏王雙手摳住王座扶手，骨節凸起。
“秦賊——”他嘶吼出聲。
一名白髮老臣出列跪地，老淚縱橫：“大王！安邑乃我大魏舊都，上郡是大梁的北面門戶。這兩處若失，大梁四周再無險可守，大魏亡國在即啊！”
大殿內哭聲一片，先前的歌舞昇平被絕望撕得粉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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