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西市。
飛雪撲面,銅鑼聲驅散了清晨的寒意。
兩隊府衙差役推開擁擠的攤販,將一張蓋著內史府大印的海捕公文貼上牆面。
為首的法吏跨上臺階,高聲宣告。
“齊楚賊商,以偽券亂法,洗劫太倉!國府有令,即日起,市面舊版糧券全數作廢。敢有私持交易者,嚴懲不貸!”
法吏的通報隨著西北風颳過長街。
西市的嘈雜陡然停滯。
不過兩息,長街上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哭嚎。
一家鹽鋪階前,老卒黑夫木訥地站著。他右手缺失兩指,餘下的三根指頭扣著幾張大額舊券,紙面被揉出深重的摺痕。
昨日,他剛把冬日口糧與退伍發下的賞錢全換成了這幾張紙,盤算著今日來買禦寒的布匹。
黑夫雙腿發軟,跌進冰冷的泥水裡,為什麼麻神專挑細處斷,厄難專找苦命人。
滿街的老秦人哭聲震天。家家戶戶變賣餘糧換來的憑證,一紙政令下,全成了不能吃不能穿的廢紙。這凜冬,怕是要餓死人。
人群裡,幾名魏國細作交換暗號。
一人混在流民中扯著嗓子大喊:“國府言而無信!任由賊商坑騙咱們的血汗,如今居然賴賬不認!家裡都沒米下鍋了,走,去砸內史府的大門!讓他們開倉退糧!”
十幾個輸紅了眼的青壯被激起火氣,抄起挑擔的扁擔,呼喝著朝街頭聚攏。
街對面的國賓館。
高牆擋不住外頭的民怨。魏國太子公子赫手裡提著竹掃帚,正盯著院牆。
聽著那連綿的暴亂呼聲,他丟開掃帚,走到井臺邊。
他舀起半碗夾著冰碴的冷水,仰頭一飲而盡。冷水冰鎮著咽喉,他胸腔裡卻燒起一團火。
“大秦太倉已空,這暴民一反,江山便塌了。”
公子赫扔掉破木碗,仰天大笑。
西市長街,數百青壯受細作蠱惑,推搡著朝府衙衝去。
“站住!”
黑夫撐著半截長矛杆,搖晃著從泥水裡爬起。十幾個殘疾老兵自發跟上,橫排站開,擋在長街中央。
細作藏在人堆後叫罵:“黑夫!你婆娘餓得路都走不動了,你還要給這過河拆橋的國府當狗?”
黑夫揚起下巴,半截長矛直指說話之人。
“休得放肆!大秦新法頒佈至今,國師與大王分咱們田地,何曾虧欠過老秦人?”黑夫喘著粗氣,聲音粗啞,“誰敢去砸府衙,先從老子身上跨過去!”
兩方人馬在街心對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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