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陽咬破舌尖,回身拽過戰馬韁繩。楚軍殘兵聽見銅鑼聲,丟盔棄甲,爭先恐後往谷地出口湧去。
林絕沒有下令追擊。
他停在一片血水和淤泥混雜的窪地裡。十幾具老卒的屍體堆疊在一起。林絕推開最上面的一名楚軍死屍,彎下腰。
嬴虔花白的人頭滾在泥水坑邊緣。不遠處的泥漿裡,那具無頭身軀單膝跪地,雙手僵硬地攥著斷裂的重劍。
林絕雙手探進泥水,捧起那顆人頭。他脫下被泥水漚透的青色大氅,將人頭包裹嚴實。他俯下身,把屍身背在背上。
四周歸於死寂。只剩風聲和傷員的喘息。
秦軍殘兵拖著帶血的兵刃,默默圍攏過來。沒有哭嚎,極致的悲憤壓在十幾萬人的喉嚨底。
變故就在這死寂中發生。
宜陽鐵礦後方的隱秘礦道口,沉悶的轟隆聲貼著地表傳來。厚重的木排被一腳踹開。
一列列裝配整齊的韓國士卒湧出礦道。人數多達五萬。他們不染半點泥水,盔甲鮮明,手中的強弓勁弩在慘白的天光下閃著寒芒。
韓國宜陽守將韓成走在最前方。他手裡提著一把鑲嵌寶石的佩劍,看著滿地楚軍和秦軍的屍體,滿臉貪婪。
“打得好啊。”韓成放聲大笑,劍尖指向泥潭中央那群精疲力盡的秦軍,“國師林絕,太傅嬴虔。你們秦國這條餓狼,到底還是跟楚國拼了個兩敗俱傷。”
林絕揹著嬴虔的屍身,抬眼看過去。
“韓國伏兵。”林絕嗓音沙啞,聽不出情緒。
“兵不厭詐。”韓成收斂笑容,面露陰狠,“你們破我邊關,搶我鐵礦。真以為我大韓就這十萬守軍?這五萬精銳,我藏在礦道深處,就等著你們互相放幹最後一滴血。”
韓成高舉長劍。
“大韓將士!秦軍力竭,重甲已卸。放箭!一個不留!”
五萬韓國生力軍同時舉起勁弩。弓弦拉滿。
大批秦軍雙手打顫,連舉刀都費力。重甲全被扔在百步之外,手裡只剩下豁口的兵刃和幾面殘破的木盾。
林絕沒有放下背上的屍身。他拄著斷劍,站直腰桿。
“結陣。”
剩餘的老營士卒和陷陣營殘兵迅速聚攏。傷員在內,完好的在外。殘破的木盾互相拼接,強行結成一個四處漏風的龜甲陣。
每個人都清楚擋不住。韓國的破甲重箭,沒有重鎧防身,一箭能穿透三個人。沒有人退半步。
漫天箭雨騰空。黑影壓下,天光驟暗。尖銳的破風聲刺痛耳膜。
林絕抬起頭,直視落下的黑雲。
沉悶的號角聲在谷地右側炸響。
不是韓國常用的牛角,而是大秦軍中特有的青銅長號。聲音極具穿透力,硬生生蓋過戰場的風聲。
韓成愣住,偏頭看向右側丘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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