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陽大營，中軍帳。
炭盆裡的木柴燒得劈啪作響。
林絕端坐木扎，精鋼戰刀貼著磨刀石。推，拉。刺啦的金屬摩擦聲在帳內迴盪。
帳簾掀開，冷風捲著泥腥味灌進來。內史景監快步入內，遞上一卷火漆密信。
“國師，都江堰急報。”
林絕按住刀柄，抹去刃口鐵屑，挑開火漆。
玉壘山烈士陵園落成，巴蜀震動。李牧之和那十二個老兵的名字，鑿在最高的那塊碑上。短短三天，三十萬巴蜀漢子自帶乾糧草鞋，把成都府衙圍了裡三層外三層。不要錢，不要糧，只要入伍。
“不用錢糧利誘，不要安家費。”景監靠在火盆邊，語氣發顫，“山東諸侯招兵，全靠拿錢砸。咱們秦國倒好，老百姓倒貼口糧要打仗。這根本不講列國百年的兵家常理！”
林絕竹簡往案几上一拍。
“民心所向，就是最大的常理。”林絕起身，戰刀歸鞘，“這三十萬人知道大秦把他們當人看。這就夠了。”
林絕走出營帳。空地上，幾百口鐵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
田忌蹲在泥地上，手裡捧著個粗瓷海碗，呼嚕嚕扒拉著粟米粥。見林絕出來，他用袖子一抹嘴巴：“大梁那邊來信了。早就猜到魏國不老實，但十二萬魏軍，居然讓咱們三萬人堵在城裡，連個頭都不敢探。韓國這回是真沒指望了。”
孫臏推著四輪木車過來，大腿上攤著堪輿圖。
“韓國新鄭，外牆全用青石，米漿澆縫，比邊關還厚三倍。”孫臏指尖點在地圖上，“硬啃要磕碎牙。不過這護城河水系連著周邊活水，這是破城的眼。”
林絕掃過圖紙：“留三萬預備役，把韓國這座鐵礦給我盯死了。流水線別停，重甲箭矢接著造。”
他轉頭看向校場上休整的十五萬黑甲：“吃完這頓飯，拔營。去新鄭。”
同一時間。
函谷關以西，關中官道。
冷風夾著黃土。一輛特製的四輪大車壓著車轍停下。車廂外罩著殘破的黑水龍旗。
三千名老營殘兵換上了素白麻衣，滿身的血痂都沒洗乾淨，圍在馬車四周。
咸陽城外，十里皆白。
嬴駟沒戴平天冠，也沒穿王袍。他裹著粗麻孝服，頭髮散在肩上，隻身走在前頭。
文武百官分列兩旁。幾十萬咸陽百姓跪在黃土官道上，哭喊聲壓過了寒風。
嬴駟停在車前。
老營校尉單膝跪地，頭重重磕在地上。
死士掀開龍旗。車上是香木打的厚重棺槨。裡頭躺著太傅嬴虔的無頭身軀，和那顆在泥水裡泡過的花白人頭。
嬴駟的手指撫上木棺。
“開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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