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渠梁策馬衝入城北軍營,營門敞開,商鞅立在將臺下。
兩人並肩走入中軍大帳。
林絕盤腿坐在氈墊上,面前架著個陶釜,羊肉翻滾,香氣撞人滿臉。
“秦公,商君,坐。”林絕拿竹箸敲了敲陶沿,“肉快好了,先吃。”
嬴渠梁沒心思吃肉,把染血竹簡往氈墊上一拍:“渭水、下水兩村械鬥,四百壯丁涉案,死七人。老氏族地方上的小吏全裝死,一個不管。先生既然早料到今天,那寡人就問一句——怎麼辦?”
林絕撈出一塊羊肉塞進嘴裡,含糊道:“商君,你打算怎麼判?”
商鞅聲音冷硬:“依《連坐法》,私鬥致死,全族連坐。四百壯丁,當斬。”
“全殺了,秦國的青壯就絕了。”林絕嚥下肉,拿袖子擦了擦手,“但法立了就得見血。帶甲士去,把人全拿下。首惡就地正法,人頭掛南門。脅從和連坐者,等秦公的恩詔。”
他看向嬴渠梁:“秦公,昨夜的詔書備好了?”
嬴渠梁從袖中抽出一卷蓋了君印的簡牘。
林絕掃了一眼,點頭:“行了。商君去殺人,秦公去救人。這出戲,今天唱完。”
商鞅接過佩劍,轉身出帳,腳步又沉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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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日後,渭水河畔。
秦軍甲士層合圍,將四百涉案壯丁壓跪在河灘上。
商鞅立於高處,身後刀斧手成列。
二十七名挑頭的首惡被拖出來,一字排開。其中有兩人還在破口大罵,罵聲剛起半句,銅刀便落了下來。
二十七顆人頭落地。
血腥味順著河風灌進幾百號跪著的壯丁鼻腔裡,有人當場尿了褲子,有人渾身篩糠,哭都哭不出聲。
這時一騎快馬捲土而來,馬上寺人嗓子都劈了:“君上有詔——”
“商君依律定罪,法不可廢!然寡人念及爾等受人蠱惑,非首惡者,免死!改罰勞役三年,隨軍修築城牆!”
河灘上安靜了兩息。
隨即三百多號人朝著櫟陽方向狠命磕頭,額頭砸在溼泥裡悶響不斷,哭聲震天。
商鞅站在高處沒動。他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。恨他的人會怕他,感激嬴渠梁的人會為秦國賣命。
刀是他的。糧是君王的。
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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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西,甘龍府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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