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歇一屁股跪坐在地上,腦子裡就剩兩個字:瘋了。
嬴渠梁死死盯著林絕,這八個字在他心口撞來撞去,把埋了三十年的嬴氏血性一下子撞醒了。
他猛地站起來。
“王守疆圉，君殉宗廟！”嬴渠梁重複了一遍,忽然放聲大笑,笑聲震得殿梁嗡嗡作響。
“好!好一個不割地不納貢!”他一把摘下頭頂玉冠,扔在几案上,“景監!”
“臣在!”
“傳令三軍,寡人親自掛帥,赴蕭關迎戰義渠!”嬴渠梁扯下外袍,露出裡頭的短打,“去把寡人那身塵封十年的玄鐵重甲取來!”
趙歇連連磕頭:“君上三思!君上若有閃失,大秦社稷傾覆就在朝夕之間啊!”
“社稷傾覆?”嬴渠梁大步走下玉階,拔劍出鞘,“寡人要是怕死,這大秦的國,就守不住!”
劍光一閃,趙歇面前的几案齊齊劈成兩半。
“誰再敢言退言和,這就是下場!”
殿內武將齊刷刷單膝跪地,齊聲怒吼:“萬勝!萬勝!”
吼聲撞得樑上積灰簌簌往下掉。
林絕退回柱子邊,從袖子裡摸出兩塊烤得焦黃的麵餅,分了一塊給商鞅。
“吃點。”林絕咬了一口,“待會兒打起來,連吃飯的功夫都沒有。”
商鞅捏著麵餅:“你早就知道義渠會來?”
“甘龍派人把連弩圖紙送出去了。”林絕頭也不抬。
商鞅臉色一變:“那是新軍的命門,你就任他送出去?”
“不給點甜頭,十萬義渠騎兵怎麼捨得傾巢而出?”林絕彈掉手上的碎屑,“他送出去的那份圖紙,老徐特意去掉了腳蹬和棘輪,是半成品。”
商鞅一怔。
“那種半成品,上弦全靠臂力,三連發人就得脫力。”林絕拍拍手,“義渠人真拿它去造,騎在馬背上,弦都拉不開。”
“他們以為捏住了秦軍的底牌。”林絕望向殿外正在集結的黑甲大軍,“真正的連弩,加了腳蹬,一天能出八百把。等他們衝進蕭關,接他們的是流水線趕出來的箭雨。”
戰鼓擂動,半個時辰後,櫟陽城門大開。
嬴渠梁一身玄甲,騎在黑色駿馬上,手握長戈。身後三萬秦軍重甲步卒踏著一致的步子,推著幾百輛蓋著黑布的偏廂車。
那是林絕專門給義渠騎兵備下的見面禮。
林絕沒騎馬,盤腿坐在一輛輜重車上,懷裡抱著一摞剛印出來的紙書,邊走邊翻。
“出發。”嬴渠梁長戈前指。
“大風!大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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