櫟陽宮偏殿。
商鞅把帛書攤在案上，手指壓著那行字反覆看了三遍。
秦有妖人，不除則天下危。六國當合力，滅秦於關中。
“齊、楚、韓、趙、燕。”他一國一國念出來，聲音越來越沉，“紙書砸了六國世家的飯碗，連弩讓魏武卒成了笑話。這封信傳到五國朝堂，他們為了保住自家世襲地位——極有可能聯手。”
嬴渠梁攥住劍柄，指節一下下磕在劍鞘上。
兩人齊刷刷看向竹椅。
林絕臉上蓋著張廢紙，一起一伏，沒醒的樣子。
“先生！”嬴渠梁一巴掌拍在案面上，“龐涓這封信打著除妖的旗號，六國上下誰不怕？”
紙被一隻手拎開。林絕坐起來，抓了顆板栗磕開殼，嘎嘣一聲。
“君上，你被龐涓唬住了。”
嬴渠梁一愣。
“你換個角度想——這信是誰發的？”
“龐涓。”
“龐涓現在什麼處境？”
嬴渠梁沒吭聲。
“桂陵被齊國按著揍散了主力，河西三萬老營也被咱吃了個乾淨。魏國這會兒就是條被扒了皮的死狗。”
林絕把板栗殼彈進火盆，“啪”一聲濺出幾粒火星。
“一條死狗，前腳被人打爛了牙，後腳跑去跟六國說——各位兄弟快幫我打秦國。”
他雙手抱拳晃了兩晃，學那副哭喪相。
“齊王聽了什麼反應？”
商鞅接上：“齊國剛在桂陵吃了魏國一塊肉。這時候幫魏國，等於把到嘴的肉吐出來。”
“對嘍。”林絕豎起拇指，“楚國呢？正忙著往越地拓疆。韓趙呢？被魏國欺了多少年，恨不得再踹兩腳。這時候誰替魏國賣命？”
嬴渠梁攥劍的手慢慢鬆了。
“退一步說。”林絕從椅子裡站起來，走到牆邊地圖前，伸手戳了戳擠成一堆的六國。
“就算他們真被連弩嚇到了。合縱這事，六國開過多少次？推誰做主帥——吵半年。誰出軍糧——再吵半年。誰打頭陣？”
他回過頭。
“沒人願意。”
頓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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