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嘍。”林絕把碗底的茶葉抖到地上,“你派人跟著,別貼太緊。他往櫟陽去,一路給他留驛站,留野店,留能聽閒話的酒肆。”
“他把櫟陽那出看完,再送他出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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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日後,櫟陽,朝堂。
更漏滴了半個時辰,君上還沒登殿。
商鞅站在朝班最前,玄黑法衣,一動沒動。隊伍後半截,那些被明升暗降扔進閒衙的老氏族,袖子底下互相碰了碰胳膊。
殿後傳來腳步聲,不勻。
嬴渠梁被兩名內侍攙著進來。
沒穿朝服,只披一件寬黑袍。下半張臉罩著厚黑麵紗,露出來的眼窩深陷,佈滿血絲。
他扶著王座扶手,沒坐,先彎下腰。
“咳!咳咳咳——”
咳聲在空殿裡撞來撞去。面紗隨著胸口起伏鼓一下,塌一下。
內侍遞上白帕。他捂住嘴,又是一串。
拿開帕子的時候,幾點殷紅從邊角露出來。
後半截朝班有人挪了下腳。
“君上。”商鞅跨出半步,聲音硬得沒溫度,“保重龍體。”
“無妨。”嬴渠梁的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“關中風冷……昨夜受了些寒。”
他坐進王座,身子往前佝著。
“今日議何事。”
一名官員出列:“稟君上,商於新墾荒田三百頃,請調糧種——”
“咳咳!咳咳咳咳!”
嬴渠梁死死捂住帕子,肩膀直抖。太醫令從側殿小跑出來:“君上,今日的藥還未盡服!”
嬴渠梁抬手把人推開,靠回椅背喘氣。
“寡人無礙……只是這新法,各縣報上來的亂子,著實叫人頭疼。”他偏頭看商鞅,“衛鞅。連坐之法,底下還有怨言嗎?”
“法立如山。”商鞅答得乾脆,“昨日廷尉府拿了三個抗糧的鄉紳,已按律斬了。”
嬴渠梁沉默兩息。
“太嚴了。”
聲音很低,前排三個人聽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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