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絕坐在剛打好的搖椅上，把玩著塊雕工粗糙的玉珏。
商鞅拿著卷竹簡從帳外進來。
“君上去前營視察降卒了。”商鞅站定，“黑冰臺剛傳回訊息，大梁派了主帥來河西。”
“龍賈？”林絕沒抬眼皮。
“龍賈降副將了。”商鞅嘴角勾起抹罕見的嘲諷，“主將是公子卬。帶了拼湊的三萬人，駐紮少梁城。”
林絕動作停住。
他把玉珏丟在案上，笑出聲。
“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。龐涓死了，魏王又送個好相與的來。”林絕端起茶碗，“公子卬志大才疏，貪財好色。三萬人交他手裡，跟三萬頭豬沒區別。”
商鞅盯著沙盤上的少梁城。
“國師，少梁城牆高池深。三萬人守城，若要強攻，陌刀和騎兵施展不開，少說折損五千老秦人。”
“所以不攻。”林絕靠在搖椅背上，“把城圍死，斷糧道。餓他三個月，城裡自然生變。”
“三個月太久。”商鞅搖頭，“關中春耕在即，大軍常駐在外耗費國力。這少梁城，我半月內拿下來。”
林絕停下搖椅，看向商鞅。
“衛鞅，你想幹什麼？”
商鞅從袖中摸出卷空白竹簡，提起毛筆。
“我早年在魏國為官，與公子卬是故交。”商鞅邊磨墨邊說，語氣平淡，“此人最喜攀交情，也最重利益。我算準他接這爛攤子，只是為了在魏王面前表功，他骨子裡並不想真跟大秦死戰。”
商鞅筆鋒落下，墨汁在竹簡上暈開。
“我給他修書一封，就說昔日交情深厚，不忍兩國刀兵相見。請他出城五十里，在陣前築壇盟誓，畫河為界，罷兵休戰。”
林絕端著茶碗的手懸在半空。
歷史的軌跡，繞了一大圈，竟在此刻嚴絲合縫地重疊了。
這是史書上商鞅最大的黑點，也是他為大秦立下的赫赫戰功。
“他會信？”
“他急需場外交勝利，向魏王證明他保住了河西。”商鞅吹乾竹簡上的墨，“只要他敢來，席間埋伏五百黑甲刀斧手，當場擒殺。”
主帥被俘，少梁城不攻自破。
三萬魏軍群龍無首，河西全境唾手可得。
帳內陷入死寂。
林絕站起身，走到商鞅跟前，看著那捲寫滿陳情與許諾的求和信。信裡措辭謙卑，字字顧念舊情。
“衛鞅。”林絕直呼其名，“這信送出去，一旦動手擒了他，你商鞅在天下人眼裡，就是背信棄義、不擇手段的無恥小人。列國士子會把你罵得體無完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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