夥計收了券，轉身拎起銅秤。雪白的鹽倒在麻布上，包緊，遞過去。
黑夫用拐支住身子，把鹽包顛了兩下。
“秤頭沒扣？”
以往拿碎銅買賣，銅有鏽，商家都要抹掉一兩成。今天這包鹽，一錢不少。
“國師有令。”夥計扯著嗓子，讓整條街都聽見，“糧券不扣秤。券上寫多少，足額給現。”
黑夫解開麻布。粗鹽粒泛白，一點沙都沒摻。
他仰頭笑出聲，把鹽揣進懷裡，拐尖往地上一點。
“國師的紙，比我這條腿實在。”
半日不到，訊息掃過整座咸陽。
糧券買官鹽足額，買鐵農具走最低價。商戶先看出門道，收賬時主動要紙不要銅。手裡攥著一串串銅錢的百姓，反倒嫌銅壓秤累人，成群往官庫跑。
銅錢倒灌進國府大倉。
酒肆裡那三個魏商坐不住了。
為首的衝下樓梯，掏出一把銅錢，想向過路的老農買券。老農瞥了眼那長滿綠鏽的銅板，捂緊口袋連連擺手：“不賣！國師的紙能換不摻沙的好鹽，你這破銅買不到好貨！”
魏商不信邪，親自帶人擠到鹽鋪櫃檯前，把一袋重甸甸的銅錢砸在木案上。
“買鹽！全買那種泛白的青鹽！”
夥計連秤都沒碰，上下打量了一圈他的魏國服飾，嗤笑一聲。
“沒看門外的佈告？官鹽平價只惠秦民，見券給貨。外邦商賈不許持券，更不能按平價買。”
魏商瞪眼：“我有錢！你們連錢都不賺？”
“外邦商隊想買也行。”夥計用算盤珠子在案上劃了道線，“出門左轉官府市舶司。拿糧食換，且按外商的重稅走！”
魏商臉色煞白，攥著錢袋的手直抖。
秦國搞出了兩套規矩！對內用紙，憑紙給足好處，把老百姓手裡的銅全抽進了國庫；對外，直接廢了六國銅錢在秦國的購買力。
他們帶進關中想低買高賣的十幾車銅錢，現在在秦國民間連一袋鹽、一把鋤頭都買不走，徹底成了死物。
“狠……太陰毒了！”魏商癱坐在鹽鋪門檻上，冷汗溼透了裡衣。林絕這一手，把六國商賈在關中翻雲覆雨的根子，生生給斬斷了。
十天後，咸陽宮偏殿。
商鞅把一本厚賬冊推到嬴渠梁案頭。
“君上。國府發券三百萬貫，各地官庫實收銅錢二百九十萬貫，民間流通無阻。”商鞅把賬冊翻過一頁，“還有個大好訊息。六國商賈帶來的數十萬貫銅錢，在關中花不出去了。他們休想在民間買走一分鹽鐵，只能捏著鼻子拿原糧去市舶司，按重稅跟國府易貨。”
嬴渠梁抓起案上一枚剛收入國庫的銅錢，在指頭裡搓了兩下，看向炭盆邊的林絕。
“不用出兵去搶，別人的刀子自己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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