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陽縣衙，大堂。
烏木攥著女人的手腕跨過門檻，腳上的泥甩在新鋪的地磚上。女人縮著肩，頭壓得看不見臉。
案後的法吏提筆懸在竹簡上。
“新婦何人？”
“我兄長上月墜馬死了。”烏木仰著下巴，秦話說得半生不熟，“按草原的規矩，這是我的女人。”
筆尖沒落下去。
法吏把筆擱回硯臺,伸手從案角抽出一卷戶冊,翻了三頁。
“北地郡泥陽縣，西鄉第七什，義渠戶烏木。丁口三，牛二，羊四十一。”他抬起頭，“亡兄烏爾，妻塔娜，去年冬入籍，單立一戶。”
烏木愣了一下。這些數目連他自己都記不全。
法吏起身走進後堂。
不多時，縣尉提劍出來，身後十個黑甲法吏，腰上掛著生鐵鎖鏈。
“大秦律，廢收繼之俗。”縣尉劍尖點地，聲音平平，“違者同伍連坐，首犯腰斬。鎖了。”
兩條鐵鏈嘩啦甩開,一根套頸,一根纏臂。
“你們敢碰我？”烏木反手去摸腰間彎刀。
咔噠。
三把連弩端平，箭頭頂住他胸口。
“抗法奪械，就地格殺。”縣尉往前邁了半步。
烏木的手停在刀柄上。他打過仗，見過刀對刀。可眼前這些人不吼、不罵、不問他是哪個部落的頭人，只念了一串他家有幾隻羊。
鐵鎖釦死，人被拖進大獄。地上的女人抖得站不起來，兩名法吏按戶籍把她送回原住處，另立一戶。
訊息傳到山谷時，天還沒黑。
骨啜一腳踹翻馬奶酒碗。
他等的就是這個。
“秦人鎖了烏木！他們要踩斷祖宗的規矩！”彎刀出鞘，“去泥陽，讓他們放人！”
幾百義渠青壯翻身上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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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陽縣衙門前。
黑夫拄著拐排在階下第九個。懷裡揣著三塊竹片，全是這幾日西鄉的官司——馬啃桑苗、夜割苜蓿、水渠踩塌。他念著法吏教的“要帶物證”，麻布包裡還裹著兩截桑根。
前頭遞簡的人忽然全回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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