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錯把粗陶碗放回碼好的木料上。
“五百水手，兩條裂了龍骨的破船。”他抬頭，“這就是國師說的抱負？”
“這是一塊磚。”
林絕抬手指了指幹船塢裡那頭五十步長的木頭巨獸。
“大秦的腦袋已經造出來了，身子還沒長全。中原諸侯在黃河裡比誰的船頭尖，我不比。”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聲音壓下來。
“這條船，進不了黃河。”
司馬錯的手在木料上收住。
平底。吃水淺。迴旋快。三層樓船架三弓床弩。這幾樣湊在一處，指向的地方,他昨夜在麻袋裡就想過一遍。岷江。江水。那些卷著石頭走的險灘。
他張嘴。
林絕抬手把他後半句截了回去。
“猜到了，就嚥下去。”林絕把手放下,“出了這道牆，誰問都是打河東。魏國在黃河東岸屯著八萬人，秦人練舟船要過河，天下都這麼想，就讓他們這麼想。”
司馬錯的後背滲出一層汗。
不是被人看透的那種慌。是有人把一柄天下最快的刀,連刀帶鞘塞進他懷裡,還告訴他先別拔。
“魏國用公子卬,是因為公子卬聽話。”林絕說,“蜀王不用你,是因為怕你。大秦不怕。船,少府接著造。三個月,你讓這五百人能在渭水裡橫過船頭,大秦立水師一軍。”
“主將印呢？”
“三個月後你自己來拿。”林絕說，“我不塞給你。”
公孫衍在旁邊笑出聲。
“畫餅。”他斜著眼,“大梁城裡的縱橫客都會這一套。你說給兵就給兵？秦國宗室答不答應？老氏族答不答應？外客在秦國掌兵,從來活不過三年。”
林絕轉過來。
“大梁城南那家酒肆,一壺濁酒五個大錢,凳子還要另算。”他報賬一樣往下說,“魏王三十萬人埋在馬陵道,舉國發喪。你坐在那條巷子裡罵了三天。魏王聽見沒有？公子卬聽見沒有？”
公孫衍臉上的肉抽了兩下。
“中原講門第。”林絕往他跟前走了兩步,“你姓公孫,不姓魏,不姓白,不姓段幹。你滿肚子兵法韜略,在大梁只能給人做清客,寫檄文，替人遞話。上了朝堂,誰聽你排兵？”
公孫衍兩隻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。
這套規矩他罵了半輩子,也被這套規矩捆了半輩子。
“大秦不看門第。”林絕往側面跨開一步,讓出後頭的校場,“大秦看人頭。”
“斬首一人,賜爵一級,田宅翻倍。庶民能封侯,宗室沒軍功,爵祿照剝。”
“秦法刻在城牆上,寫在太廟的石碑上。立功給賞,觸法殺頭。你要縱橫天下,除了大秦這臺機器,天底下還有誰給得起你這個臺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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