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萬匹馬的蹄子全裹了麻布。
人嘴裡咬著木銜枚，馬嘴裡也塞了嚼頭。凍硬的河床上只有一片沉悶的撲哧聲，連驚鳥都沒起一隻。
大軍正中，一輛四輪木車壓著車轍往前挪。孫臏裹著熊皮大氅坐在車裡，案上一盞牛角罩的油燈，光只夠照亮中原堪輿圖的一個角。
田忌騎馬貼到車窗邊，從懷裡掏出乾糧，撕下一塊塞進嘴裡，就著涼水往下嚥。
“孫先生，國師這一手，魏惠王真能再吃一次？”
他把水囊塞回鞍側。
“桂陵薅一次，馬陵薅一次。同一頭羊薅到第三回，魏國上下就算全是豬腦子，也該長記性了。”
孫臏的手指在代表大梁的圓圈上敲了兩下。
“記吃不記打，人之常情。”
“何況這一回跟前兩回不一樣。”
“哪不一樣？”
“前兩次，是魏國自己想打。”孫臏把木棍橫在膝上，“這一次，是有人捧著黃金請他打。蜀國的金磚擺進了大梁的殿裡，魏惠王滿腦子就剩巴蜀的銅礦和成都的府庫。人一貪，腦子就空出來了。”
田忌咧開嘴。
“所以國師說，這是擺在明面上的絕戶計。”
“明牌才好用。”孫臏靠回椅背，“這計不藏，就擱在案上讓他看。看得懂的不會來，看不懂的攔不住。專殺利令智昏之徒。”
田忌把最後一口餅嚥下去，抓緊了韁繩。
一個人坐在咸陽的院子裡剝栗子，兩千裡外的諸侯就得照著他劃的那道線走。
孫臏沒再說話。
他盯著地圖上那條從函谷一路捅進魏國腹地的墨線，握木棍的手往裡收了收。
遇上林絕之前，他以為兵法是陣前的事。奇正虛實，十萬人怎麼擺，糧道怎麼斷。
遇上之後他才明白，真正下棋的人不擺兵。
擺的是諸侯心裡那點貪和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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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時辰，楚國西境。
雨下到第三天。山道爛成泥漿，糧車輪子陷進去半尺，牛拉不動，幾十個人在後頭推。
十萬魏軍拖出十幾里長。
“快點！腿都給本將拔快點！”
龐英在馬上抽了個空鞭，聲兒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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