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照的暖意還殘留在心中,眼前的一切就碎了。
耳畔的笑聲被瞬間抽走,姬矢準只覺得腳下一空,天旋地轉過後,潮溼的草木氣息灌進鼻腔。
他站在那片熟悉的叢林裡,風聲穿過枝葉,四周空無一人。
他還沒來得及分辨這是在哪裡,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準……”
輕輕的,空靈的,像是穿過很厚的歲月才抵達這裡。
姬矢準僵住了,他回頭的時候,整個身體都是硬的。
林間浮著薄霧,微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。塞拉就站在那裡,眉眼和記憶裡一模一樣,沒有變過。
她看著他,眼底沒有遺憾,也沒有悲傷,只有一種慶幸的感覺,像是終於能把話說完的那種慶幸感。
“準,我很感謝你,謝謝你,替我記錄下了我存在過的證明。”
再次見到塞拉,姬矢準想說些什麼,可是卻感覺喉嚨裡被什麼東西堵著,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對不起,想說道別,想把壓了這麼多年的東西一股腦倒出來。
但塞拉的身影已經開始變淡了,像林間的螢火,一點一點地透明下去,她笑了笑,笑容還是那樣純真,聲音輕得幾乎融進風裡。
“謝謝你,讓我親眼看見了這個世界的光輝,所以準,請不要停留,帶著這份光芒,去守護你想要守護的人。”
話音落盡,虛影散開,只剩一縷溫熱的微光,悄無聲息地融進他體內,壓在心底那麼多年的一塊東西,在這一刻,終於鬆動了。
姬矢準低頭注視著手間泛著柔和微光的進化信賴者,進化信賴者正在緩緩震顫共鳴,頻率貼合著他胸腔之中沉穩跳動的心跳。
此刻他內心的意志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堅定。
他不再有片刻遲疑,乾脆利落地拔出了進化信賴者,隨著進化信賴者的拔出,光芒徹底籠罩了整片空間。
時空再次翻轉。
死寂無光的海邊上,黑色的大海沒有邊際,一座座獠牙般的孤島從水面刺出來,環繞著中央最大的那座主島。
島上林立著同樣尖牙般嶙峋的山峰,整片空間像一頭巨獸合攏的口腔,連空氣都是沉的。
最高的主峰上,銀色的奈克瑟斯被藤蔓捆著,懸吊在半空中。
從孔洞里長出來的藤蔓密密麻麻地纏繞奈克瑟斯,灰色的藤蔓,枯敗而粗壯,幾乎要將奈克瑟斯徹底吞沒。
這是黑暗梅菲斯特花了無數心思打造的囚籠,一個徹底吞噬光芒,不留任何翻盤餘地的絕殺局。
黑暗梅菲斯特站在地面上,仰頭看著自己的作品。
他很滿意,籌謀了這麼久,步步算計,層層佈局,等的就是這一刻——
吞噬奈克瑟斯的光芒,踩著這具光的殘骸,登上去。
他等著光芒徹底熄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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