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年後。
神明再次醒來了,祂發現世界變了。
戰爭停了,和平來了,小鎮蓋起了新樓,人們過上了好日子。
可那些煉了一輩子鋼、死在導彈下的工人的石碑倒了,名字模糊了,他們的事情被遺忘了...
祂替那些人覺得可惜。
祂難得生出了一點私心,想讓人們記住他們。
所以祂打算不聽母親的話,搞出一點動靜,讓人們注意到這片被遺忘的土地,注意到那些被遺忘的人。
祂想到了那些工人的話,“如果有一天鋼廠沒了,那麼我們的鋼會永遠記住我們!”
於是祂決定,用那些工人的鋼鐵做鎧甲,凝聚出一具身軀,以“鋼鐵之神”的姿態出現在人類面前,讓他們重新記起那些人。
祂開始凝聚身體。
地脈中沉睡了六十年的鋼鐵被喚醒,重新匯聚成型。
就在祂剛剛凝聚成型的瞬間,那絲埋藏了六十年的黑色氣息,動了。
它像一條蟄伏了太久的毒蛇,從鋼甲的最深處甦醒,順著神明的意識攀爬。
那過程很輕,很緩,像冷水慢慢漫過腳背,等神明察覺到不對的時候,那股冰冷的力量已經滲入了祂的神格。
祂想停下,想把那東西逼出去,可已經來不及了。
黑色氣息和祂融合,像催化劑滴進了反應爐,那些原本只是“想讓工人被記住”的溫和執念,開始扭曲。
“我們的鋼會記住我們”被篡改成了“他們不配記住我們”。
祂能感覺到自己的想法在變。
本來只是想讓那些工人被記住,可現在,那個念頭越來越模糊,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強烈的衝動...
既然他們不記得,那就讓他們付出代價,既然他們選擇遺忘,那就讓他們永遠記住,用恐懼、用死亡、用毀滅!
不,不對。
祂拼命抓住最後一絲理智,想告訴自己不是這樣的,那些工人不是這個意思,自己也不是這個意思。
可那股黑色的力量太沉了,像一爐燒到沸點的鋼水,澆進了祂的意識裡,把所有溫和的念頭全部熔化、吞噬,只剩下最原始的憤怒。
一百一十一個聲音在腦子裡迴響,不再是整齊的口號,而是被扭曲後的嘶吼。
那些聲音越來越大,越來越響,最後匯成了同一個念頭——
毀滅。
把一切都毀滅。
讓所有人都記住我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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