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驍心裡清楚，再直白喊出自己是吾條，只會再度激起蘇梨兒的牴觸。
於是他不再直接亮明身份，轉而丟擲一些只有他們二人知曉的舊事，用過往的點滴，來印證自己的來歷。
就比如剛剛他對蘇梨兒說的那番話。
當年執行外勤任務，吾條總看不慣蘇梨兒性子剛烈、做事愛冒進，屢屢苦口婆心勸她收斂鋒芒，凡事三思而後行。
可蘇梨兒向來驕傲，自認判斷不會出錯，每每都要梗著脖子頂嘴爭辯，從來不肯乖乖服從。
這些細碎的爭執，蘇梨兒從未對任何人提起。
謝方陽的手下就算要佈局演戲，也絕不可能知道這般私下的細節，外面更不會有旁人清楚。
囚室之內，蘇梨兒呼吸驟然停滯，蒼白乾裂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，先前滿是戒備、敵意的眼神徹底亂了。
震驚、茫然、難以置信，無數情緒一股腦湧上心頭，攪得她心神大亂。
蘇梨兒下意識向前挪了半步，雙手死死攥住冰冷刺骨的合金鐵欄，指節繃得泛白，那雙黯淡許久的眸子，一眨不眨盯住陰影之中的李驍。
片刻，她那沙啞破碎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：“你……你怎麼會知道這些……”
她的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顫慄，眼底滿是混亂：
“你到底是誰？！”
方才認定對方是謝方陽派來演戲的揣測，在這一刻徹底動搖。
李驍望著她這般心神動盪的模樣，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沉緩而鄭重：
“我剛剛已經說過，我就是吾條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蘇梨兒猛地一甩頭，重重地說道，語氣無比堅定。
即便心底千百次不願接受，可吾條戰死，是板上釘釘的客觀事實。
逝者已矣，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期盼，就憑空回來。
如今鐵欄外，一個年紀相貌全然陌生的男人，張口便說自己是早已殉國的吾條。這般離奇的說法，叫她如何能夠信服？
蘇梨兒胸口劇烈起伏，連日囚禁帶來的體虛，加上此刻內心的撕扯，讓她呼吸都變得急促。
李驍目光直直迎上她的視線，沒有半分閃躲，語氣沉穩，帶著反問：
“倘若我不是吾條，那這些只有我們二人知曉的舊事，我又從何處得來？”
蘇梨兒怔怔望著鐵欄外的男人，那些塵封的往事在腦海中一幕幕翻湧。
可現實又無比殘酷，陵園的墓碑依舊冰冷，舉國上下都已經認定吾條戰死。
一邊是無比熟悉的回憶，一邊是不容辯駁的現實，兩股力量在她的內心瘋狂拉扯。
巨大的矛盾感攫住了她，痛苦的神色爬滿憔悴的臉龐。
蘇梨兒抬手，雙手插進散亂的長髮裡，用力攥住髮絲，指節緊繃，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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