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寶姐,跟上。”
少年低沉的聲音從前面傳來,寶芝抬頭看了看漸漸沉下去的日暮,嘆了口氣,也趕緊跟了上去。
金坪村位於霧郎山腹地。
從鄉路轉到崎嶇蜿蜒的土石小路,坡陡路滑,兩側草木瘋長,不時有枝椏擦過衣襬。
盤野在前面開路,粗糲的麻繩穿過行李箱,穩穩纏在他的前胸和腰腹上,即便是這麼難走的山路都如履平地。
寶芝喘著粗氣跟在後面,又走了一會兒,前方兩道山壁之間出現了一座石橋。
這座石橋還帶著一點坡度,大晚上看過去黑咚咚的,有點不敢下腳。
盤野在橋邊等了一會兒,直到寶芝跟上來,才微微側身,伸出被麻繩勒出好幾道痕跡的手掌。
“這裡滑,你拉住我。”
他的掌心裡遍佈著很多繭子,但是溫溫熱熱的,牽起來很有安全感。
起初寶芝還有點拘謹,只輕輕搭了搭手,不過這座橋確實不好走,上面都是青苔,非常容易打滑。
寶芝腳底一個沒抓牢,身子便晃了晃,下意識攥緊了他的手。
少年的身形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天色漸暗,山風穿過層層枝葉,沙沙作響,掩去了突然加快的心跳。
盤野只覺得掌心那隻手是從未感覺過的柔軟,他很怕自己掌心的硬繭會硌到她。
畢竟她的皮膚那麼白,那麼嫩,像在鄉里超市看到的,牛奶做的果凍一樣。
“小心,阿寶姐。”
他抿了抿唇,不敢側頭看身後的女孩,不過手卻抓得更緊了一點。
寶芝被他牢牢牽住,抬眼掃過他已經變得通紅的耳尖,眼睛忽然彎了彎。
一路走走停停,又翻過兩道山樑,繞開一片幽秘的深林後,前方視野豁然開朗。
金坪村沒有什麼緊湊連片的屋舍,十幾戶人家稀稀拉拉散落在山坡各處,房屋之間隔了竹林和芭蕉叢,泥土小路蜿蜒在各家之間,每戶都隔著上百米的距離。
這附近生活的瑤族人比較多,所以建築也多是老式的吊腳樓,黑灰的瓦頂隱在層層疊疊的綠樹之間,偶爾可見竹管引出來的山泉水順著地下的溝槽緩緩流淌,安安靜靜的。
山路難走,村子也分外原生態,難怪盤野說村子裡的人都遷得差不多了。
寶芝實在沒力氣了,坐在村頭的大石頭上大口喘息著,盤野把背上的行李箱解下來,用竹筒給她接了點山泉水遞過去。
“這個是霧郎山岩泉裡引下來的水,乾淨的。”
寶芝接過水喝了一口,冰冰涼涼,帶著一點清甜味兒,她笑了笑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。
“好喝。”
盤野目光怔了怔,汗水涔涔的臉上露出一點淺笑,也蹲下身去,自己用手接了一捧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,隨即抬手利落地蹭掉下巴的水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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