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也可能不是。
他抿了抿唇，抬起頭，撥開前方茂盛的雜草，繼續沉默地向前走。
霧郎山地處偏僻，山勢險峻，附近人煙稀少，很少有人光顧，林間腐葉鋪得很厚。
終於翻過一小座山稜，寶芝眼前便出現了一片薄霧纏繞的毛竹林。
陽光隔著霧氣落下來，驅散寒意，鼻尖兒被淡淡裹上一層泥土與竹木的冷香。
“就是這兒了，阿寶姐。”
盤野放下背上的大竹簍，從裡面掏了一個小鋤頭遞給寶芝，隨後用大鋤頭撥開厚厚的腐葉。
挖冬筍是需要一點技巧的，冬筍大多埋在土裡，只在地上裂開一條小縫，若是新手來了，必定兩眼一抹黑，忙活一上午都不一定能挖到幾顆。
不過盤野顯然是個高手，眼睛粗略一掃，大概就知道哪裡有筍，立刻揮著鋤頭開挖。
鬆軟的土被刨開一個坑，很快便顯露出來藏在裡面的白胖子，而且不止一顆，而是一串。
他利落地用鋤頭把根刨斷，黃泥裹著瑩白的筍尖兒，一顆顆躺在土堆裡。
“哇，盤野，你也太厲害了！”
寶芝眼睛立刻放了光，趕緊蹲下身去，用小鋤頭把還連著一點根的筍子全都從土裡刨出來，抖落上面的黃泥，小心翼翼地放進竹簍裡。
看著她興奮地模樣，盤野眼中也帶了一點笑意，眼底盛著林間坦蕩明亮的日光，心情忽然好了不少。
兩個人就這麼配合著，上午的時間一晃而過，竹簍裡裝的滿滿當當，筍肉斷裂處的清香一股又一股飄進鼻子裡，挖得寶芝差點想直接咬一口。
“今天先挖這些吧。”
日頭漸漸上來，山裡的溫度一下子高了不少，盤野擦了擦額角淌下來的汗，低頭道。
“好。”
寶芝也熱得脫了外套，不過就在她把最後一顆冬筍扔進筐子，正準備背起來時，只聽腳下“刺啦”一聲脆響，往土坡下滑了一截。
她連忙站穩，卻只感覺腳底一涼，低頭望去，發現自己裹著黃泥的小板鞋鞋底整片脫開，直接順著土坡咕嚕咕嚕滾了下去。
如今她只剩一層薄薄的鞋殼套在腳面上，腳底直接光禿禿地踩在泥裡，怪不得這麼涼。
寶芝愣在原地，頓時覺得又倒黴又好笑。
昨天走了半天山路，今天又穿著來爬山，也算壽終正寢了。
盤野聞聲回頭，見狀眉頭驟然蹙起，趕緊往下走了幾步，把掉到土坡下面的鞋底撿了上來。
寶芝坐在地上，接過那片薄薄的鞋底，在腳上比了比，怎麼看也不像能再裝上的樣子。
他沒多想，直接彎腰脫下自己的長筒雨鞋，“你穿我的吧。”
可帶著草屑和泥點的鞋剛一遞出去，他頓時臉又紅了紅，騰的一下站起身來，“那個，我去給你洗一下，裡裡外外都洗乾淨。”
這小子竄得飛快，寶芝連忙拉住他的胳膊，“不行不行，路上都是石頭，你不穿鞋怎麼行。看看周圍有沒有藤條，我先綁一下，將就穿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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