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,只留下了淺淺的一層。
裂紋看不出來了,黑黢黢的皮膚也變白了許多。
她翻來覆去地看著自己的手,眼眶忽然就紅了。
這雙手,她嫌棄了好多年。
每次去鎮上趕集,她都不好意思伸手付錢,總是把銅板攥在手心裡,讓別人自己拿。
她怕人家看見她的手,怕人家說“這女人的手跟老樹皮似的”。
她再往溪水裡看。
水面上映出的那張臉,也發生了變化。
她以為自己看花了眼,使勁揉了揉眼睛,再往水裡湊近了些。
沒錯。
她臉上那些年在地裡刨食,日頭毒辣辣地曬,曬出一塊一塊的黑斑,她試過用醋洗、用黃瓜片敷,都沒用。
此刻那些斑點淡了不少。
生兩個孩子留下的印記,在她臉頰上盤踞了十幾年的孕斑,此刻正一塊一塊地變淡、變小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皮膚不再像砂紙一樣粗糲,而是滑的、潤的,像她年輕時洗過臉、還沒下地幹活之前的那種觸感。
但變化沒有停。
她忽然覺得渾身發熱。
不是被太陽曬的那種熱,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熱,像有人在她的骨頭裡麵點了一把火,火苗順著骨頭往上燒,燒過脊椎、燒過肩膀、燒過四肢。
她忍不住弓起了身子。
那熱流在她身體裡橫衝直撞,像一條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大蛇,突然掙脫了束縛,拼命地想要舒展開來。
酸酸的,漲漲漲的,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癢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她體內生長,正在把她二十年來被生活壓彎的脊背、被重擔壓垮的骨骼、被歲月磨碎的健康,一根一根、一塊一塊地重新撐起來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汗水從額頭滾落,浸溼了衣領。
下一刻,她眼前白光一閃------
姜小滿震驚地發現,自己還是坐在懸崖邊上,懷裡仍然抱著那隻火紅色的小貓。
崖底的風仍然呼嘯著刮來,颳得她的臉頰生疼。
好似剛才什麼都沒發生。
好似是她的南柯一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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