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嗓門大得,不僅是姜二壯趿拉著鞋從屋裡跑了出來,連隔壁院子的姜大壯和張秀蘭兩口子也被喊了出來。
姜大壯推開院門,手上還沾著糠——他剛剛正在豬圈裡餵豬來著。
聽到動靜,他站在院門口,看見那個站在王翠花身邊的年輕女子,愣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他用力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,像是眼睛裡進了沙子怎麼揉都揉不乾淨。
眼前這個人,穿著洗得發白的靛藍色衣裳,腰背挺直,皮膚白得發光,看著好似年輕了十幾歲。
這怎麼可能是大姐?
大姐比他大三歲,今年該有三十五六了。
四年前他見過她一次,當時的她佝僂著背,臉上滿是黃褐斑,一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。
他差點沒認出來。
可那個鼻子、那個下巴、那雙眼睛——不是大姐還能是誰?
他的目光上上下下將姜小滿打量了好幾遍,最後落在她臉上,張了張嘴,聲音忽然就哽咽了:
“大姐?你真是大姐?
你怎麼……”
說到後面,他喉頭一哽,話斷了。
他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大姐這一輩子實在是太苦太苦了!
大姐是家裡的老大,爹孃身體不算好,底下三個弟弟妹妹基本上是她一手拉扯大的。
他記得很清楚,小時候家裡窮,每到吃飯的時候,大姐總是最後一個端碗,鍋裡剩多少她吃多少,有時候只剩一勺米湯,她就拿米湯泡點野菜糊糊對付一頓。
他那時候不懂事,還問大姐你怎麼不吃飯,大姐說她吃過了,他就信了。
後來長大了才知道,大姐的“吃過了”是天底下最大的謊話。
再後來,有人給大姐說了一門親事。
劉家村劉光宗,小夥子長得高大帥氣,說話響亮,笑起來一口白牙,看著是個靠得住的人,家裡條件也還不錯。
爹孃都滿意,大姐也滿意。
整個杏花村的人都說大姐尋到了一門好親事。
可就在成親前一個月,噩耗傳來了。
劉家出事了——劉母忽然癱瘓在床,劉父又染了肺癆,咳起來整宿整宿不能睡,痰裡帶著血絲。
訊息傳到杏花村,村裡人都炸了鍋。
左鄰右舍的大娘嬸子們輪番上門來勸:
”!跳裡坑火往是這,人嫁是哪這!吧親退趕“
”?過子日好有還去過嫁這,妹弟的大長沒個三有還下底,公公病癆個一,婆婆瘓癱個一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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