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呢？！”劉光宗嘶吼了一聲，“裡面的人呢？！
有沒有逃出來的？！”
鄰居被他那副猙獰的模樣嚇得往後退了半步，搖了搖頭：
“沒……沒見著人出來……
幾個街坊試著衝進去救，可房梁塌下來堵住了門……就……
哎……”
劉光宗猛地從胡三背上掙下來，整個人摔在地上，用那條獨臂撐著焦土，連爬帶滾地往廢墟的方向去。
胡三在後面追著喊“將軍”，他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他爬過那些焦黑的碎瓦和半截燒成炭的木料，掌心被燙出一個個水泡他也渾然不覺。
他爬進原來堂屋的位置，四下一片焦黑，到處是燒成灰燼的傢俱殘骸和被大火燒化的銅鎖鐵器。
拖著殘軀爬進了院子，灰燼和焦木燙著他的手和膝蓋，他不覺得疼。
他在廢墟里翻找——翻出了半截燒成炭的木板，翻出了一隻融化的銅鎖，翻出了他娘孫棗花癱在床上時用的那張床的殘骸。
然後他看見了劉耀祖和劉有糧以及他們各自的妻子兒女。
將近十具焦黑的屍體蜷縮在一起，已經燒得面目全非，只能從身形和殘餘的布料辨認出是誰。
他認得劉耀祖腳上那雙鞋的樣式，昨兒他還看見弟弟穿著那雙鞋在院子裡走。
劉光宗趴在他們面前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乾嚎，像一隻受了重傷的野獸。
他想哭，可流不出眼淚；他想喊，可嗓子已經啞得只剩氣音。
就在他以為所有人都死了的時候，廢墟角落裡突然動了一下。
劉光宗猛地看過去。
那塊焦黑的木板底下露出半隻燒得皮肉翻卷的手，手指還在微微蜷縮。
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，用獨臂把木板掀開——底下是劉承宗。
他的兒子。
劉承宗渾身燒傷了大半，臉上一片焦黑，頭髮燒得只剩貼著頭皮的短茬，衣裳和皮肉黏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布哪是肉。
他蜷在地上，只有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，嘴裡含含糊糊地叫著什麼，聽不清是“疼”還是“娘”。
劉光宗看著兒子那副悽慘至極的模樣，終於受不了了。
他把臉埋進焦土裡，發出了此生最絕望的一聲嚎哭。
那哭聲在廢墟上空迴盪著，被濃煙裹挾著升上天去，像一縷不甘的怨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