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“娘”像一把鈍刀子,不鋒利,卻一下一下地割著。
姜小滿坐在榻上,整個人定住了。
她聽著那聲“娘”從大門外傳進來,隔著風、隔著夜、隔著兩重院子,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裡。
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。
劉承宗三歲那年發高燒,燒得渾身滾燙,嘴裡含含糊糊叫的就是“娘”。
那時候劉父要看病,劉母癱瘓在床,家裡窮得揭不開鍋,大冬天的沒有炭火,她抱著滾燙的孩子縮在被窩裡,用身體替他暖著。
那孩子燒得糊塗了,小手攥著她的衣襟不松,一聲一聲叫著“娘、娘”。
她守了他三天三夜,硬是把他從高燒里拉了回來。
一切彷彿還在昨日。
現在,隔著兩重院子和大門,在深秋的冷風裡,他又用小時候那種帶著哭腔的聲音叫了一聲“娘”。
姜小滿閉了閉眼。
指尖攥著被褥的布面,攥得指節泛了白。
外頭劉光宗的聲音還在響:
“小滿!
小滿你開開門!
我知道你聽見了!
承宗他快不行了!
他被火燒傷了,大夫說……說怕是不行了!
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才來找你的!
小滿,求你了!!”
緊接著是劉承宗虛弱的哭聲,斷斷續續的:
“娘……我錯了……我真的錯了……我好疼……”
那哭聲又輕又啞,在夜裡飄散開來,像一根細細的線纏在風裡,纏在門環上,纏在姜小滿的心口上。
姜小滿閉了閉眼,她站起身來,披了外袍,走出了房門。
夜風迎面撲來,涼颼颼的,吹得她微微眯了眯眼。
她穿過迴廊,穿過前院,走到大門前,站定了。
門板被敲得咚咚響,劉承宗那一聲一聲的“娘”從門縫裡擠進來,像小時候他在夢裡叫她的聲音。
她抬手,指尖搭上了門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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