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抱著孩子又哭又笑，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“活了、活了”，整個人像是一口氣終於從喉嚨裡落回了胸腔。
而周圍的人群在那一瞬間炸開了。
各種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上來，此起彼伏的，像一鍋被攪沸了的水：
“醒過來了？！就這麼一摸就醒過來了？！”
“我方才看著那孩子都……都斷氣了！”有人拍著胸口，一臉的後怕。
“是，我也瞧見了，分明是沒了氣，臉色都青了！”旁邊的人跟著附和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見了鬼似的震驚。
“姜夫人莫不是神仙下凡吧？！”
“我的天哪，起死回生啊這是！”
“你們這就不知曉了吧？姜夫人原本就有讓人起死回生的大能。就比如上回在城北的鐵匠鋪子……”有人壓低了聲音，像是要開始講一件更玄乎的舊事。
這事情著實是太過玄乎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珠子，不敢置信地看看這個，看看那個。
人聲嗡嗡地響成一片，那些原本還在唏噓抹淚的人們此刻已然只剩下了驚愕和振奮。
有人忍不住往前湊了幾步想看個真切。
有人雙手合十對著姜小滿的方向拜了拜。
有人在旁邊高聲說著“姜夫人這是活菩薩”、“咱們京城有姜夫人在，真是天大的福氣”……
那些聲音混在一起，像一層熱乎乎的潮水湧上來，把姜小滿裹在了正中央。
姜小滿把那孩子輕輕交還到婦人懷裡，站起身來，衣襬拂過地面，沾了些許塵土，可她沒有在意。
她低頭看了看那婦人緊緊抱著孩子、淚流滿面又止不住笑的模樣，微微彎了一下嘴角，正要轉身離開——這時，人群齊刷刷地跪了下去。
最先跪下的是那抱著孩子的婦人。
她一手摟著孩子，一手撐著地面跪得端端正正的，額頭磕下去，落在方才孩子躺過的那片地面上，聲音又顫又穩：
“姜夫人，您救了我兒的命，就是我全家的恩人！
我給您磕頭了！”
她這一跪，周圍的人便像被風拂過的稻穗一樣，齊刷刷地跟著矮了下去。
一個接一個的，從近處到遠處，從粥棚前排到巷口，跪了一片。
那些面黃肌瘦的、端著破碗的、抱著孩子的、拄著柺杖的——一雙雙膝蓋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發出一片沉悶而整齊的聲響。
他們望向姜小滿的目光裡全是欽佩、崇拜、虔誠，像是看一個從天而降的救星，又像是看一座在黑暗中驟然亮起來的燈塔。
秋末的日頭從他們身後照過來，將他們跪拜的身影拉得長長的，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整片空地，像一層一層被風拂過的麥浪，沉默而鄭重。
不遠處的土坡上，蕭煜看著這一幕，眼底那點光又亮了幾分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紮了根，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上長……
他快步走下土坡，大步朝著姜小滿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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