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剛實在緊張,她到現在心還在亂跳。
“宜歌,你在發什麼愣呢?”剛剛送完王氏的謝晚檸折返回來,在她跟前搖晃了一下手掌。
謝宜歌這才回過神來。
“咱們到後面說話。”謝晚檸壓低聲音,“母親請你過去。”
謝宜歌跟著謝晚檸穿過兩個抄手遊廊、三扇月洞門,才到達西跨院的“汀蘭榭”。
一進院門,她便微微怔住了。
裡面正屋三間二層繡樓,兩側配耳房暖閣,沿階種滿白蘭,院中還有兩棵梨樹,團團簇簇,如雲似雪,微風過處,清香幽幽地彌散在空氣中。
“這是我長姐以前居住的院子。”謝晚檸輕聲道,“這些年,母親一直親自打理。”
她話音剛落,柳氏便從裡面走了出來。
她看上去五十出頭,面容溫婉大氣。她上前輕輕抓住謝宜歌的手,那雙手微微顫抖,帶著小心翼翼的力道。
“孩子,你母親這些年……過得可好?”她說完這句話,眼中瞬間蓄滿淚水,卻死死忍住沒有掉下來。
“母親和父親都安好。”謝宜歌輕聲答道,感受到柳氏掌心的溫度和顫抖,心裡也不由得一軟。
“老夫人,我聽謝娘子說這裡有母親的物品,可否讓我看看?”她主動開口,想打破這凝重的氣氛。
“好,快進來。”
汀蘭榭正堂設描金梨花木拔步長塌,臨南靠水窗設一張寬大雕花書案,閣上一角放著一張七絃琴。琴身漆色溫潤,看得出是常常被擦拭保養的舊物。
謝宜歌一看這擺設便明瞭七八分——居然都與母親在東臨的臥房樣式差不多。連琴擺放的位置、書案的朝向,都如出一轍。
柳氏從內室取出兩樣物品,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。一卷畫像,一枚玉佩。
她先展開那捲畫像。絹帛已經有些泛黃,但畫面依然清晰——畫中女子坐在梨樹下,手執團扇,眉眼含笑,正是年輕時的母親。
“這確實是我母親的畫像。”謝宜歌輕聲道。她認得這筆觸風格——是父親的手筆。
然後她拿出自己的隨身玉佩,與柳氏那枚並排放置。兩枚玉佩上,果然有一模一樣的五星芒紋,連“謝”字的字型都完全一致。
柳氏看著那兩枚玉佩,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孩子,你是我的外孫女啊!”她不管不顧地抱住謝宜歌,放聲大哭起來。那哭聲壓抑了太久太久,像是積蓄了十幾年的洪水終於決堤。
謝宜歌雖然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事,但看到柳氏如此悲痛,心裡也忍不住隱隱難受起來。她輕輕拍著柳氏的背,不知該如何安慰。
“母親,你坐下來好好說,不要嚇到宜歌了。”謝晚檸趕緊上前,把柳氏從謝宜歌身上掰下來,扶著她坐下。
柳氏接過謝晚檸遞來的帕子,擦了擦眼淚,深吸幾口氣,才漸漸平復下來。
“先皇當年重修《氏族志》,陳郡謝氏未見位於前列。”她開口了,聲音沙啞,帶著回憶的沉重,“你外祖父因長兄突然去世,剛剛接過宗族重擔,便大受打擊,一心想著重現祖上榮光。他一邊讓族中子弟發奮求學,另一方面,更是想透過女子聯姻來提升門望。”
她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痛楚:“而讓你母親聯姻的物件,正是當時春風得意的榮安王。”
謝宜歌的心猛地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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