僵在臺上的主持人,此刻終於能感覺到空氣可以呼吸了。
方才易恆站起來那番話砸下來時,她後脊的汗幾乎瞬間浸透了內襯。
以她入行多年磨出來的職業素養,那一刻腦子裡還是空白了兩三秒,不是沒遇到過突發狀況,但一位參與過編纂語文教材的文壇宿老當著全國直播的面,指著全場觀眾問“鑑賞能力去哪了”,這已經超出了普通突發的範疇。
深吸一口氣,主持人將話筒重新舉到嘴邊。
“感謝……感謝易老前輩和各位老師的關切與討論。”
“關於第二輪投票結果的爭議,組委會將在賽後進行詳細複核,屆時會對外公佈複核結論。目前,詩會流程仍在繼續,還望各位前輩、各位選手和全場觀眾朋友稍安勿躁。”
她頓了一頓,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舞臺側幕的提詞器,語調重新拉回到職業化的端莊大氣:
“目前前一百名的詩作已經決出,按照既定流程,接下來,我們將進入今晚詩會第三輪的環節。”
“題材限定五言古體,樂府歌行這兩種古樸體裁。”
“創作時間為二十分鐘,時間結束後,所有參賽作品將由此前遺憾出局的兩百位選手擔任評審,匿名打分,取評論總分最高的三首作品進入最終抉擇。”
話音落下,工作人員已捧著嶄新稿紙從兩側通道魚貫而出,按照晉級名單上的序列號挨個分發。
陸離端坐不動,目光卻敏銳地捕捉到,工作人員走近之前,四周已有數百道隱晦的目光從不同方向落在他身上。
直到工作人員把紙筆放在他面前,那些人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,唇邊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微微頷首,隨即各自收回視線,重新擺出專心等待開賽的姿態。
陸離看在眼裡,心底卻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流。
隨即他直接下筆書寫。
當主持人唸完規則的時候,陸離的心中已經有了最合適的佳作。
不過他現在心裡壓著一團火。
那團火在他胸腔裡燒著,燙得很,但他不會現在就把它潑出去。
莽撞地掀桌,當眾失態,授人以柄,那是某些人巴不得看到的局面。
一個年輕人越急躁,越容易被貼上“恃才傲物”“不懂規矩”的標籤,到時候哪怕詩寫的再好,也會有人說“人品不過關”。
陸離太懂這套了。
前世見得太多了。
所以他現在只需要安靜地寫,一字一字。
畢竟還沒見到正主不是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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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臺,賽事統籌臨時辦公室。
沈敬山斜倚在沙發裡,修長的手指端著青瓷茶杯,目光不緊不慢地落在牆上的直播畫面上。
茶湯澄碧,熱氣嫋嫋,他低頭抿了一口,神情始終淡然,彷彿方才劇院裡那場風波只是一陣從窗外路過的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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