聶昭冷冷看去,低聲斥責:“你還幫他說話?!”
聶施雲下意識噤聲,胸口起伏,眼中蓄起眼淚。
她扶著床邊起身,跪下磕頭,整個人深深埋在冰冷的地面:“母親,你閉關數年,從未教養過我,姐姐遠赴風華宗,是父親給了我疼愛,是父親告訴我,我不是沒人要的孩子。”
她清瘦的肩背顫抖,眼淚滾落:“是父親給了我希望,在萬毒窟的時候,我恨他,恨他騙我,恨他利用我,但就算做夢,我也會夢見父親來救我,他是我最依賴的人。”
“母親,我知道父親罪孽深重,我不求您饒恕他,您把他關起來吧,罰他每日抄誦經書,罰他禁足一生,”聶施雲聲音顫抖,“您留他一條性命,我。”
她哽咽道:“我不想爹爹死。”
她全身顫抖,往日呼風喚雨的聶二小姐,如今也如敗犬一般,匍匐跪在地上,乞求垂憐。
沈淵全身僵住,怔怔地看著她,眼中有不可置信的複雜情愫。
“阿雲,”聶昭拉她的手,心酸難忍,“你起來,你別為了他跪!”
“姐姐,”聶施雲握住她的袖子,眼淚滾滾而下,“我知道父親做了很多壞事,但他養我長大,二十多年,他是唯一對我好的親人,我不想他死。”
“我不想他死,阿姐,”聶施雲搖頭,“你怎麼罰他都好,你不要殺了他,好不好?”
沈淵眼眶泛紅,輕輕嗤笑一聲,似乎是不屑:“用不著誰給我留一條活路,聶昭,你想要我這條命,我給你便是。”
他這副身子,進萬毒窟是死路一條,被關禁一生,見不到他想見的人,那更是連死都不如。
聶昭抱著哭得全身顫抖的聶施雲,冷眼看去。
沈淵一身素色長衫,襯得面容俊秀蒼白,病氣沉沉,連日心力交瘁,讓他唇色淡得近乎透明,他抬手握住房中懸著的一柄窄刃短劍,金屬摩擦鞘口,發出冷冽的一聲輕鳴,寒光映在他眼底。
談隨亭下意識護住了身邊的謝未醒,指尖輕輕凝起靈力。
死前還要拉一個墊背?
聶傾意手指驟然攥緊,冷冷道:“阿淵,我是聶府家主,已經給了你我能給的一切,但我不知,你為何還是不知足。”
沈淵脊背微微晃了晃,久病的軀體本就虧空,此刻握著劍鋒,蒼白的肌膚襯得寒刃愈發刺骨:“阿意,沒有人能忍受愛人身側有其他身影,沒有人能忍受眼睜睜妻子被逼迫至絕望地步,南川聶府有錯,叱地有錯,這世俗毀了我一生,我恨她們。”
他終於側過頭,看向哭得淚眼模糊的女兒,眼眸翻湧著近乎病態的執拗,叫人後背生寒:“雲兒,我利用你,傷害你,挑撥你與聶昭反目,但我對你好,是真心,如果不是你這十餘年來為我撐著一口氣,我未必能在聶府活下去,更別提報仇。”
“我不是個好父親,”他眼尾猛然墜落一滴淚,“但你是個好孩子,下輩子別遇見我了。”
話音落下,他手腕猛地用力。
“爹爹——”聶施雲驟然睜大眼。
聶傾意全身一僵:“阿淵!”
鋒利劍刃劃破皮肉,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來,順著雪白的頸側汩汩淌下,浸透素色衣襟。
沈淵身子劇烈一顫,手中短劍墜落在地磚之上,瞳孔飛快渙散,鮮血在地面漫開,染紅了青磚,他口中溢位細碎的血沫。
聶傾意一把扶住他墜落的身體,眼尾血紅,緊緊握住他的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