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站在會議桌末端,他的目光從沙瑞金臉上移到劉省長臉上,又移到高育良臉上。
然後依次掃過那些他認識或不認識的面孔,每個人的表情都沒有給他任何他可以抓住的支點。
侯亮平沒有再問第二遍,只是轉過身,走出了會議室。
門關上的時候,侯亮平的手握著門把手站了兩秒,走廊裡的冷風吹過來,把他襯衫的領口微微掀了一下。
他鬆開手,掏出手機翻出鍾小艾的號碼,撥過去的時候拇指按在撥號鍵上停了一瞬才按下去。
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侯亮平的聲音就繃不住了。
“老婆,我被擼了!你要給我做主啊!!”
鍾小艾的聲音先是一愣,然後沉下來,“先別哭,怎麼回事?和我說說!”
侯亮平靠著走廊的牆壁,把昨晚到今天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說到那個“他自己不願意走”的時候,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。
侯亮平說完之後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鍾小艾聽完之後,聲音裡的那股子從容也褪了幾分,“怎麼劉省長也下場了……”
她頓了一下,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關鍵的資訊,語氣驟然變了,“亮平!你查的那個漢盛建設,是誰在推動調查?!”
侯亮平握著手機愣了兩秒,回憶了一下這段時間聽到的那些閒言碎語和辦公室裡的隻言片語,“好像……是劉省長那邊!”
鍾小艾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,帶著一種侯亮平很少在她身上聽到的急躁,“你為什麼不早說?!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禍?!”
“怎麼不把你槍斃了呢?!”
“一個即將退休的省二,你查他的案子連招呼都不打一聲?!”
“他的身份和能量你是真不清楚還是假裝不清楚?!”
“一個即將退休的省二,在離任之前那段時間的敏感程度嗎,你們省內的幹部都繞著走,你就直接一頭撞上去了?!”
侯亮平還想爭辯,“那又怎麼了?!”
“別說是即將退休的省二,就是省一又怎麼樣?!”
“我們鍾家還怕這個?!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鍾小艾的聲音平靜下來,但那種平靜裡帶著一種“你已經超出了我能夠處理的範圍”的冷。
“侯亮平,你到現在還沒搞清楚問題的嚴重性!”
“一個即將退休的省二,在最後這段時間,他手裡還有調動全省資源的許可權,背後還有幾十年積累下來的關係網!”
“你碰了他要動的人,就等於在他退場之前當眾往他臉上推了一把!”
“他不發火就算了,他一旦發火,鍾家也不可能替他擋住所有人的反撲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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