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屁快放,沒屁閉嘴!”宋庭嶽筆一丟,將藥包揣進自己褲子口袋裡。
“不對勁,太不對勁了。”許開誠越琢磨越覺得古怪,“你天天泡在部隊裡,每次聯誼都不參加,師長託人給你安排相親,你也回回都不去。結果你倒好,不聲不響冒出個小媳婦來,我瞧著還不是一般的上心。”
他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:“我可聽說了,她是從滬城來的,據說是寶什麼……寶麗?寶盛?反正是什麼紡織廠的老闆千金。你成天窩在這黃沙地裡,上哪兒認識的人家?”
“還有啊,你倆這感情啥時候培養的?我跟你共事這麼多年,你連休假都捨不得多休兩天,哪來的時間處物件?別跟我說是什麼青梅竹馬、兩小無猜,你一個北方糙漢,她一個南方姑娘,八竿子打不著啊。”
宋庭嶽這才淡淡開口,語氣不鹹不淡:“查戶口呢?”
“老子的私事什麼時候得跟你彙報了?要不我回去把每天吃了幾口飯、解了幾次手,都寫份報告給你審審?”
許開誠被噎了一下,連連擺手:“我這不是關心你嘛……行行行,不問了,反正你也說不出什麼好聽的。”
“她爸是寶盛紡織廠的老闆這事,你是從哪聽說的?”宋庭嶽沒接受他那虛偽的關心,反而抓住了剛才話裡的重點。
“都這麼傳的,難道不是?”許開誠說,“我還聽說,這個紡織廠在滬城挺出名的,光工人就有好幾百號。這次搞公私合營,是頭一批被定下來的,廠子歸了公家不說,老闆還被拉去開了好幾場批鬥會。據說廠裡有些工人站出來揭發,說老闆當年怎麼剋扣工錢、怎麼壓榨學徒,樁樁件件都記在本子上……”
他說到這裡,小心翼翼地看了宋庭嶽一眼:“你這小媳婦,要是不過來,怕是要跟著吃不少苦頭吧?”
其實許開誠還有些話憋著沒說,但是宋庭嶽卻看在眼裡。
他眼底分明寫滿了不解,搞不明白宋庭嶽怎麼會娶了這麼個背景的媳婦,簡直就是個燙手山芋。
“剋扣工錢?壓榨學徒?這我怎麼沒聽說?”宋庭嶽冷冷嗤笑一聲,舌尖掠過後槽牙,咬肌隱動。
“廠裡什麼時候有工人站出來揭發?是誰親眼見到了?還是報紙上刊登了?”
這一連串問題問得許開誠一愣一愣的。
說的也是,沒人親眼看到,畢竟大西北距離滬城那麼遠,誰也沒辦法去求證。
再說了,誰有那閒工夫,都是聽一耳朵的事,傳著傳著就當是真的了。
許開誠驚訝不已:“那是有人在瞎傳?這些內容可都描述得有鼻子有眼的。哪個不長心的造這種謠呢?你媳婦剛到這兒難不成就結仇家了?”
她本就被扣了頂資本家的帽子,這是不爭的事實。要是再傳出什麼父親苛責工人的事蹟,那就是被釘在恥辱柱上。
許開誠能想到的利害關係,宋庭嶽自然也想到了。
這是有人在惡意中傷。
宋庭嶽徹底沉下臉,嗓音中壓抑著怒氣:“背後搞鬼的那個,最好燒高香別落老子手裡。還有你,比別人多啃了幾年書本,就啃出張破嘴?跟著人瞎傳,書都他媽餵狗了?”
許開誠後背一陣發涼,慌忙舉起雙手:“我、我可沒亂說半個字!這不正跟你求證呢嘛!”
傳謠的人恐怕自個兒都沒想到宋庭嶽這麼寶貝自家媳婦吧。
他可見識過宋庭嶽發怒的樣子,嚇死個人。
宋庭嶽一心惦記著此事,還要回去給溫佳檸喂藥,沒在醫務室多待一秒。
許開誠見他要走,趕緊喊了一嗓子:“哎,你等等!你額頭上那口子怎麼回事,縫兩針再走啊!”
“礙你事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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